第269章 生变

领头的亲兵厉声大喝，震得耳膜发颤。

两侧树丛之中蹿出数名蒙面之人，刀锋映着冷光直扑马队。护卫们立刻挺身迎战，顷刻间缠斗在一处。

卫菡心头一沉。

对方竟连这条山道也早早布下人手。

余下护卫护着她们主仆二人继续向前疾驰，身后兵刃交击之声越来越远，她攥紧缰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前路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必须见到襄王。

她既盼襄王肯出兵驰援，心底深处，又惧怕这一切的祸根，正是此人。

缠斗转瞬便分出高下。

留下来断后的两名亲兵拼死阻截伏兵，再也没能跟上队伍。

仅剩两人策马护着卫菡与海雁拼命向前狂奔。

马蹄踏过乱石，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似要移位。

卫菡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山林，身后再无动静，想来那二位护卫已然罹难。

心口沉甸甸的，一股悲凉涌了上来，眼里不知觉的涌上泪花。

海雁的手不由得收得更紧，贴着她耳畔低声道：“娘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人手越来越少，若是再遇上伏兵，我们无力抵挡。”

夜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卫菡凝神望向前方隐现的城关轮廓，襄王府的辖地就近在眼前。

她心中纷乱。

若是襄王便是幕后主使，自己主动送上门，便是自投罗网。

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不能停下。

秦璋淌血的手臂还在脑海盘旋，她不能放任他陷于死地。

这段历史里，没有这一段，她也不允许有。

卫菡稳住心神：“没有退路了，只能继续往前。”

又奔出一段路程，前方路口忽的闪出一队持戈兵士，拦死整条山道。

卫菡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缰绳下意识勒紧，马儿长嘶一声，原地踏动蹄子。

她本以为又是追杀自己的刺客，却见为首将领一身制式甲胄，乃是襄王麾下的守军。

那将领策马上前，目光锐利打量马背上的二人，沉声开口：“来者何人，为何深夜奔走在襄地要道？”

残存护卫横刀挡在马前：“乃是当朝贵妃娘娘，奉陛下之命，急赴王府求见襄王殿下，军情十万火急，速带路！”

将领神色一变，眼底掠过一丝莫名情绪，随即躬身行礼。

“既然是贵妃娘娘驾到，请随末将前来。”

卫菡坐在马上，指尖冰凉。

终究还是到了。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援军，还是另一处囚笼。

卫菡微微颔首，准备随众人动身，全然不曾留意守将暗中朝一旁一队兵士递了个隐晦眼色，一行人继续朝前行进。

方才挺身护在她身前的亲兵目光敏锐，瞧出异样，出声发问：“将军这是打算带他们去往何处？”

夜色沉沉，月华黯淡，辨不清守将脸上神情，只听见他语调平平，从容应答：“无妨，只是派人沿路巡查。”

卫菡并未多想，心头只牵挂着尚在险境的秦璋，没有生出戒备。

那亲兵却深深看了守将一眼，疑云在心底悄然埋下，手握紧腰间刀柄，一刻不敢松懈。

队伍策马奔行，向着襄王辖地深处前行。

遥遥地，前方点点灯火映入眼帘。

望见那片光亮的刹那，卫菡紧绷的心稍稍松弛，好似悬着的半只靴子终于落地。

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襄王身上。

眼下襄王于明面上还不敢贸然撕破脸面，公然对她下手。但愿这一层宗室的体面，尚能撑到她调齐援兵，赶回营救秦璋。

守将视线扫过卫菡的脸庞，又隐晦地瞟向城门的方向。

他心中清楚，襄王今夜接连下达了两道军令。

第一道，追杀皇帝。

这道命令是襄王瞒着方先生私自发出，直至方逊察觉异动，苦心竭力劝谏阻拦，襄王才又颁下第二道撤兵之令。

他本是奉命出城，前去召回那一支前去截杀的队伍，万万没料到半路撞上了贵妃，他万万没料到半路撞上了只身前来求援的贵妃。

疑窦自心底滋生，手下那群人手当真能够重创皇上？旁人不知他还能不知吗？

皇帝身边多的是暗影、死侍，怎会窘迫至此，竟要贵妃一介女子，冒着生死路途亲自前来襄地搬取救兵？

只不过现在去纠结这些来不及了，他看着贵妃虽憔悴却不损颜色的面容，暗暗舔了下嘴皮。

好歹让襄王瞧见了贵妃娘娘，应是能免他今夜未能追回暗杀小队之责了。

山道另一侧。

余下两名亲兵借着暗中暗卫相助，合力制服了襄王外派的追兵。

陈和啐了一口，望着满地横倒的尸首，粗声骂道：“他娘的不长眼，当真敢扑上来！”

一旁赵源手臂负伤，一手死死按住伤口，抬脚轻踹了他一下，急声呵斥：“还有闲心说笑！速速动身去追赶娘娘！迟了怕是来不及！”

陈和嘴唇翕动几番，终究将话咽回腹中。

暗卫身形一晃，重新消融于沉沉夜色，二人正要策马启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一怔，旋即回身，就见樊徐海手握长枪，策马疾驰而来。

二人连忙拱手：“樊将军！”

樊徐海目光扫过负伤的赵源，落在满地横尸上，眸色骤然一冷：“贵妃娘娘身在何处？”

陈和与赵源彼此对视一眼，连忙把方才山道之中的遭遇如实禀明。

听罢，樊徐海眼底寒光乍现，不再多言，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扬蹄，火速朝前狂奔。

夜凉如水，一路的狂奔脸颊虽冰凉无比，可浑身却僵硬着，发烫着。

卫菡掌心死死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守将收回思绪，侧身抬手，出声相请：“娘娘，请入城。”

卫菡缓缓点头。

身后的海雁下意识搂紧她的腰身，凝望着巍峨城门那一道黝黑门洞，心底不安如同潮水，一阵阵往上翻涌。

一行人牵着缰绳，朝着城门正门行去。

厚重漆黑的城门缓缓挪开一道窄缝，一缕灯火自缝隙间流淌而出，落在地上。

望见那片微光的刹那，卫菡心底下意识生出一丝希冀，仿佛那便是能够解救秦璋的希望。

可随着马蹄一步步向前挪动，心底潜藏的恐慌却反倒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

打从心底里，她十分抗拒踏入这座城池，好似那是万丈深渊一般。

然而眼下进退两难，早已由不得她抉择。

卫菡缓缓合上双眼，正要驱马向前。

骤然之间，急促的呼喊刺破沉沉夜色，自身后破空传来。

“元贵妃！！”

“贵妃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