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放榜

“琮儿，”田贵妃有些头痛，“你父皇岂是你能置喙的？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

李琮刚才是话赶话说了出来，如今被田贵妃提点，也自感失言，便也不再反驳。

“吾知道你心里憋屈，”田贵妃目光深沉了几分，“你再耐心等两个月，到时候要如何处置许今，还不是你随心所欲的事。”

李琮心里终于好受了些，低声丢下一句，“既然如此，那便再容她几日。”

顾家荷塘里的荷花开得最盛之时，春试放榜了。

顾夫人早早便定了江南春酒肆二楼的雅间，放榜一大早，便带着许今前去看热闹。

许今换上念冬缝制的新衣。那是一套清水碧的夏衫，用的轻柔透气纱料，衣领和袖口镶着艾绿色宽边，上面用同色系丝线绣了折枝花，越发衬得许今清丽绝尘。

顾夫人眼前一亮，继而笑着道：“这身衣衫我起初琢磨着颜色不够鲜艳，如今看来是我眼拙了，你肤若粉桃，穿着这身越发衬出你肤色极好。”

许今倒不在意穿什么，只是当初答应了念冬若是能在放榜日看热闹，便穿这身而已。

顾夫人又让莲枝取了支翡翠簪子给许今簪在头上，这才带着许今出门。

集市上前来看热闹的人已经很多了，马车只走了一大半，便再也无法通行。

顾夫人干脆带着许今下来步行。

许今扶着顾夫人手臂，一路尽找着人少的地方走，即便如此，也还是不时被汹涌的人潮推着。

茶楼酒肆旗幡招展，小贩的叫卖声互不相让，各种声音汇成热闹场景。

顾夫人用团扇半遮着脸，侧头朝许今笑道：“这可是三年才有一次，你瞧那些两边站着的，俱是读书人，他们都是一早便来等着张榜的！”

许今顺着她目光看去，果然前来看榜的读书人如过江之鲫。

天下英才尽在此处，难怪人说临安好了。

江南春酒肆的雅间在二楼临窗，雕花窗扇推开，集市上的场景便可尽收眼底。顾夫人是这里的常客，掌柜亲自迎上来，又命人送了冰镇梅子汤和几碟点心。

顾夫人与许今边吃点心边说着闲话，等看时辰差不多了，便招手叫来个小厮，“去打听打听，今科会元是谁？”

小厮应声去了，不消片刻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满脸堆笑，“回夫人，今科会元乃是李府上的李慕白李公子。”

顾夫人沉吟片刻，突然笑了，“观澜果然是有才学的，如今中了会元，若殿试再点状元，便可当真如愿进入翰林院了。”

许今笑笑，没有接话。

顾夫人又问，“那亚元、经魁又分别是谁？”

“亚元是永平县杨守拙，经魁叫沈既明，说是庐州府人。”

都是些不知名的，顾夫人听了，只淡淡哦了一声，便探头去看窗外。

此时贡院的朱门恰巧打开，几个差役举着大红榜出来，高高贴在照壁上。

隔着太远许今即使眯着眼也看不清，但人群却“轰”地一声往前涌，像是一锅滚水被浇了热油。

顾夫人也坐不住了，走到窗边看热闹。

只听见底下此起彼伏传来惊呼声、叹息声、喜极而泣声。

许今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她站在顾夫人身边，好奇地看着下面。

就见人群里一青年男子随着人流往前移动，他身量颀长，举止从容。人潮汹涌中，他却像是溪流中的一方磐石，不疾不徐。

直到走近那张红榜，他仰头看了一会儿，随即微微一笑，又整了整衣袖，转身往外走。

旁边有人认出他来，发出一声惊呼：“慕白，李慕白！”

这一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心，人群霎时炸开。李慕白却只是含笑拱手，并不如何激动，仿佛中了会元于他而言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顾夫人笑着拍着窗棂，“以前只当他与南风一般，是个玩物丧志的，没想到还有这份静气！”

隔着人潮与喧嚣，李慕白似有所感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

目光相接的一瞬，许今淡淡地别开了视线。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李慕白微微笑了笑，下一刻，便顺着人流往东边去了。

顾夫人高兴地吩咐莲枝，“等会送份厚礼到李家，无论如何，中了会元也是值得祝贺的事。”

莲枝笑着答应一声。

顾夫人转头朝许今道：“殿试在半月后，等殿试放了金榜，状元、榜眼、探花要骑马游街，那才叫真正热闹。到时候咱们还在这个雅间，前来凑个热闹。”

许今点点头，笑着道：“跟着夫人，民女也能见些世面，日后回去也有跟人吹嘘的了。”

顾夫人便笑着道：“这算哪门子世面，若是愿意，我倒想将你一直留在身边。”

时辰还早，顾夫人也不急着回家，便带着许今四处逛逛。

路过珍妙居时，顾夫人想着要给李慕白准备一份贺礼，便抬脚走了进去。

萧戎今日当值，铺子里的掌柜看见是顾夫人，立刻迎上来热情接待。

顾夫人说明来意，掌柜的便取了一方上好的歙砚出来，又配了一支湖笔，用锦盒细细装了。正说着话，忽听身后有人笑道：“我当看错了，原来当真是顾夫人。”

来人穿着宝蓝绣花褙子，面容和善，正是苏夫人。两家平素来往不多，但既然遇上了，顾夫人也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

两人寒暄两句，顾夫人便招呼许今，“许姑娘，过来见过苏夫人。”

许依言上前行礼。

苏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露出几分惊艳，“这是许姑娘？怎么和先前有些不同了。”

苏夫人见过许今，虽然知道她长得不错，但并没有如今日这般出众。当真是人靠衣装，这身衣衫穿在许今身上，实在为她增色不少。

顾夫人含笑点头，“大概是长高了些，也瘦了。”

苏夫人上下打量许今一眼，便笑了起来，“当真比前次见到高了些。”

许今站在一旁含笑安静地听着。

顾夫人与苏夫人寒暄几句，便见门前一暗，走进来一个打扮明丽的女子。

她脚下一顿，娇嗔道：“母亲，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