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仪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便将目光从那人的方向移开,不再多看一眼。
三皇子吐出一口气,像是积郁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散了些许,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忽然笑了一声:“告诉你个好消息。那个刺客招了,说是你爹指示的。你这下是真不用等着你爹来救你了。”
地上那人捂着腹部,痛得眉头拧成一团,却还是咧着嘴挤出一个挑衅的笑:“你……该不会以为这招对我有用吧?”
三皇子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信不信由你。”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又是一鞭抽下去。那人没能躲开,鞭梢狠狠咬进肩头,皮肉绽开一道红痕。
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一声声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三皇子始终面色不改,直到抽了三四下,才将染了血的皮鞭随手扔给一旁的护卫,拿帕子擦了擦手,转身往外走。
林婉仪心跳如擂鼓,脚下却不敢耽搁,快步跟了上去。走出院门后,三皇子才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人太倔了,不打不行。”
林婉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定了定神,忙问:“那……有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吗?”
三皇子摇了摇头:“没有。一个字都不肯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才要严刑拷打啊。我这都算收着打了,要是认真起来,他现在就该挂着铁链吊在架子上。”
林婉仪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到了岔路口,三皇子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叮嘱:“今日这事,不要说漏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婉仪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
三皇子摆了摆手,便径自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林婉仪回到自己房中,扶着椅背缓缓坐下,这才发觉双腿都在发软。
梅玥急忙端了一杯热茶递过来,小心打量着她的脸色:“小姐,怎么样了?”
她一早听说小姐被叫去议事,便在屋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大半日。
林婉仪不想她担心,三皇子那事也确实不能告诉她,便只拣了好听的说:“父亲的冤屈已经洗刷了,朝廷赐了谥号,母亲也得了诰命。”
梅玥听完,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红,“太好了小姐,老爷在天之灵总算可以安息了!”
林婉仪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唇角也微微弯了一下,却将那句“我还是要继续查下去”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梅玥连忙点头,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林婉仪一个人。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实在是太低估三皇子了。这人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好好对话、商量的人。
今日这番举动,从一开始便只是泄愤,而且看那架势,怕是不止一日两日了。
林婉仪能感觉到,那人应当有些来头。否则以三皇子的脾气,若真是无名小卒,早该往死里打了,何至于只抽了几鞭便收手?
那人住的地方瞧着也不像真正的牢狱,倒更像是被软禁在某个偏院之中。
说不定原本就只是囚禁而已,像她当初在岭南那般。
林婉仪抬手捂住额头,指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她对三皇子了解还是太少,今日就不该跟着他去那个地方的。
更麻烦的是,对方好像把她当成了同伙。如此肆意妄为的同伙……
林婉仪摇了摇头,她必须考虑接下来的事了。
父亲的名声算是回来了,可仇人就在京城。她如今人在江南,皇后尚且愿意信她、庇佑她,可若回了京城……
天子脚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她一个孤女,又能倚仗谁?
林家那边,更是不必多想,族中长辈定会拿她当筹码,将她许配出去联姻,借机攀附权贵。
她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泛白。
还是待在江南更合适。
她拿起笔,铺开信纸,犹豫了片刻,还是落了笔。这封信是写给母亲的。
她想先听听母亲的意思。若母亲应允,她便去求皇后,请她在母亲南下时派人接应照拂。
四月初,福明岛。
风穿过院子,轻轻拂过应元正的衣角。
他半靠在躺椅上,读完了老师柳墨言寄来的信。信中除了讲述岭南近况,还着重提了林婉仪在苏州的处境。
得知京城已恢复林明达的名誉,应元正不禁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皇后坚定的态度,让那边不得不做出让步。
不过,以林婉仪的性子,暗地里绝不会轻易放下林明达被杀一事。
应元正不禁暗叹,权力当真能让人疯狂。
四皇子为了杀掉二皇子,竟连林明达这样的臣子都能牺牲。争到这般地步,往后的手段只会愈发酷烈,不死不休。
他将柳墨言的信收好,另铺了一张纸,拿出铅笔写起福明岛的事来。
船厂扩建得很顺利,顺利到他都不用日日盯着,王海龙比他还要上心。
至于图纸,他只能慢慢把关。
毕竟没有系统傍身,他难以一眼分辨出图纸的优劣,只能与工匠们反复商议。
他还趁机将绘图之事稍作规范,比如统一了标注与比例。
这番折腾下来,他自己受益匪浅,工匠们也对这位毫无架子、且真正懂船的东家刮目相看。
除了船厂,应元正也时常去巡视岛上的农田。
土豆本是当年荷兰人带来的作物。最初西拉雅人并不肯碰,觉得这东西模样古怪,不知能不能吃。
直到荷兰人种了几年、吃了几年,他们才渐渐放下戒心,跟着种了起来。
如今这东西已在福明岛上扎了根,成了日常吃食之一,王海龙当年还拿它抵过燧发枪的货款。
应元正曾托人找过西拉雅人的首领,希望能扩大土豆的种植规模。
眼下岛上还有大片土地闲置着,若能多种些,不仅能养活后续涌入的工匠及其家眷,还能对外售卖。
他甚至拟好了一份贸易契约,打算与对方正式签订。
可对方却迟迟不肯点头。
应元正担心是中间人传话有误,想亲自面谈,却屡屡碰壁。
对方只推脱说,既然已经和王海龙谈妥了,就没必要再和他重新谈一遍。
应元正只好又让人带话,强调自己与王海龙的提议不同,且绝不会强迫他们,只求一个当面交谈的机会。
时至今日,对方仍在考虑之中,这事自然也就没法在回信中给柳墨言一个确切的答复了。
他轻叹一口气,孙使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身侧,轻声问道:“殿下还在为西拉雅人的事烦心?”
应元正点了点头。
孙使宽慰道:“殿下慢慢来吧。这些部族的人性子都倔,很少有一次就能谈成的,有时候甚至还得打上一场才能服软。”
应元正闻言,揉了揉眉心问道:“戴弗里传教士那边怎么说?还能再请几个过来帮忙吗?”
孙使忍不住苦笑:“殿下,您当传教士是地里的大白菜,想拔几个就拔几个啊?
荷兰人走了,他们的新教传教士自然不会再派人来。福明岛如今跟荷兰东印度公司已无半点干系,谁还会往一个丢了的地界上白扔人力?
至于珠海那边的葡萄牙人,倒是近,可他们信的是天主教,跟荷兰的新教是世代仇敌。
两边杀得血流成河,到了咱们这儿也照样看不惯,不会过来的。”
应元正无奈地叹气,“戴弗里还真是最后一个了。”
以上是 眯眼大师 创作的《穿成冷宫皇子:从挨打到打皇帝》第 652 章 第482章 最后一个。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眯眼大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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