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使者

后金并非毫无所求，信中明确提出：若二皇子重登大宝，大顺需割让辽东之地，两国自此息兵罢战，永不再因辽东起衅。

皇后阅毕，只觉后金异想天开。

即便江南真要北伐夺位，也绝不可能仰仗后金的兵力。

三皇子也是这般看法。四皇子是仇敌，后金同样是仇敌，他从不信“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套说辞。

他冷哼一声：“大清既给我们递了信，那上至京城、下至岭南，恐怕都少不了一份。”

二皇子点头附和：“理应如此。我猜他给四弟送的，多半是议和国书。至于南边……”

“管他南边写的是什么。”三皇子截过话头，“中间隔着万里山河，难道他们还能合谋不成？就算约好一同出兵，对彼此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倒也不差。南北相距太远，无论是拉拢还是敌对，于双方而言都毫无实际意义。

皇后淡淡说道：“与其操心后金，不如想想老四会不会借此机会向我们低头求助。”

三皇子眼中浮起一丝嘲意：“他若真敢开口，我们正好也可以提条件。既然他无力应对后金，就该退位让贤。”

皇后看着他，心中暗自点头，这想法倒是与她如出一辙。

二皇子却皱起眉头：“难道他不退位，我们就不施以援手了吗？”

“当然。”三皇子答得干脆。

“国难当头，岂能以个人得失凌驾于社稷之上？先合力抵御后金，其余之事日后再谈也不迟。”

三皇子深知他二哥仁厚，叹道：“二哥，你这样想，别人未必领情。

如今朝廷说是老四当家，实则事事由文昭王做主。你这般相助，究竟是在帮老四，还是在帮文昭王？”

二皇子正色道：“无论是帮他，还是帮皇叔祖，此刻都是在帮大顺。”

三皇子知道在这件事上辩不过他，便不再多言。

二皇子转头望向皇后：“母后，此事还当以大局为重。”

皇后太了解儿子的性情，并未直接反驳，只是温声道：“你身子不好，这些事就别操心了。”

一直沉默旁听的晏溪亭此时也走到二皇子身侧，“殿下放心，这里有母后盯着，不会有事的。”

二皇子看着他们，心中已经有数了。

另一边，应元正日夜兼程赶回南越。不出所料，王妃正在等他。

只是王后见了他，反倒有些好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应元正一脸疑惑：“不是您召我回来的吗？”

王后摇了摇头：“我只是将信转给你，何曾催你急着赶路？”

应元正顿时泄了口气。

他以为事态紧急才匆忙折返，没想到根本不着急。

王后笑道：“有什么可急的？他们在北，我们在南，难道还能打过来不成？不过既然提前回来了，那明日便见见他们的使者吧。”

应元正本已放松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使者？他们还派了人来？”

王后点头，将新沏的茶推到他面前：“是从海路直接过来的。”

应元正大感震惊：“他们来做什么？地域相隔如此之远，有什么可谈的？”

“怎么没有？”王后答道，“他们想通过我们购买军火，点名要燧发枪和红衣大炮。”

“从我们这儿买？”应元正立刻反应过来，“他想到珠海和葡萄牙人、荷兰人做生意？”

“正是。珠海在我们手中，外海也在我们掌控之下。

他若不提前知会，私自向葡、荷商人购枪，说不定半路就会被我们截获。”

应元正一听，顿觉这是好事：“反正隔着这么远，他也打不过来，不如直接抢了。”

王后瞥了他一眼：“所以人家才担心这个，特地来与我们谈合作。”

“我们不能答应吧？”应元正有些迟疑。

王后反问：“为何不能？他们拿到武器是去打大顺，我们趁机赚一笔银子，难道不是好事？”

她接着解释：“你从前担心燧发枪流入海外诸国，日后会在海上与我们起冲突，迟迟不肯卖。

但大清不同，他在北方，与我们并无纷争，反而是最稳妥的交易对象。”

于私心而言，无论大明还是大清，这些封建王朝在应元正眼中都没有好印象，都该覆灭。

而出于岭南的长远规划，新岭南的建设需要，这笔买卖确实如王后所言，可行且划算。

王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已对他们说要考虑一二了。”

应元正一愣：“这是为何？”

“待价而沽罢了。”王后语气从容，“既然我们是他们唯一可选的通道，他们就得出更高的价码。这是我们应得的。”

应元正闻言，顿时笑出声来。

他原以为王后是因为顾及什么家国情怀而拒绝，可经过王后这么一说，他恍然大悟。

对大顺，王后哪来的家国情怀？

王后只恨皇帝一人，在他看来已经相当仁慈了，若换作是他，整个皇室和参与者一个都别想活命。

笑罢，他连忙问：“那他们最初开出了什么条件？”

“黄金、人参、貂皮、骏马。”

应元正眉头一挑：“就这些？”

王后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视，惊讶地看着他：“你口气倒是不小。”

应元正解释道：“我还以为大清能拿出更好的东西。

黄金我们确实缺，但南洋商路也能获取；毛皮同理；

至于骏马，岭南多山，他们的马虽好，我们也并非必需。算来算去，也就人参还有些价值。”

这下轮到王后开怀大笑起来。应元正还是头一回见母后笑得这般畅快。

“你呀，从前分析局势头头是道，怎么没了那个什么系统，就全然不通了？”

应元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王后耐心道：“大清所占的北方物产丰饶，手里的筹码远比这些多。

即便是这几样，也远比你想象的值钱。

毛皮是硬通货，貂皮、狐皮、虎皮、豹皮、熊皮，无论在国内还是销往海外，价值都极高。

再说野山参，就更不必说了，上品千金难求。

你说岭南不需要战马，这没错，但可以转卖啊。南洋各国都缺好马，优质战马一直是紧俏货。

我们是港口贸易枢纽，用不上的东西完全可以转手卖给旁人，何必非要留给自己？”

应元正听得连连点头，差点把当中间商赚差价这事给忘了。

“那母后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他们未必肯给。但谈谈总没错，我倒想看看第二轮谈判，他们还能拿出什么诚意。”

“那他们如今住在何处？”

“我特意安排了一处宅院，也派了人盯着。”王后抿了一口茶，“不过他们倒也安分，只去了商业街逛逛，还看了书院和教堂。”

说到这，王后看向他，“这个使者倒有点意思。穿着汉式长袍，礼数周全，若不是发型和面容一眼便能看出并非汉人，其余地方还真难分辨。”

应元正对这位使者生出了几分兴趣：“此人叫什么名字？”

“巴雅尔·图格鲁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