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转眼间,天地皆白。
陈治站在铡刀旁,官袍上溅满黑血,美髯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抬头,看向漫天飞雪,眼中金光缓缓收敛。
这场戏该落幕了……
一道白光从公堂中央亮起,吞噬了一切。
当陈治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丧宴的桌子前。
碗里的饭菜已经凉透,油凝固在菜汤表面,形成一层灰白色的薄膜。
抬眼望去,台上的戏子正在鞠躬谢幕。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脸上厚重的油彩在火把光照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唯独不见那怀胎十月的孕妇戏子。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幻觉。
但陈治知道并不是,他似有感应般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衣服上还沾着一滴黑血。
很明显,那血来自怀胎鬼被铡断脖颈时喷溅出的污秽。
此刻,那滴血正缓慢蒸发,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黑气盘旋上升,在触及丧宴棚顶悬挂的白幡时,像被某种力量牵引般,钻进了白幡的布料纤维里。
白幡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了一下。
陈治的目光追随着那缕黑气,直到它完全消失。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了队友们。
其余四人显然也都回到了座位。
他们身上的戏服同样正在快速淡化、消失,露出原本的衣物。
只是这个过程并不温和。
破军身上的皂隶服像活物般挣扎着,布料边缘卷曲、抽搐,试图重新贴附在他的皮肤上。
破军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按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足足过了三息时间,那件皂隶服才彻底化作黑烟消散。
罗汉的情况稍好一些。
他身上的文士袍像是褪色的水墨画,颜色一层层淡去,最终只在他肩头留下一个巴掌大小的诡异印记。
罗汉抬手摸了摸印记所在的位置,眉头微皱。
苗岚和方欣瑜的戏服消失得最为平静。
苗岚的粗布裙像是被风吹散的沙,一点点剥落、飘散。
方欣瑜的绸缎衣则是从边缘开始,像燃烧的纸般卷曲、炭化,最终化作一撮灰烬,落在她脚边。
此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难以言喻的震撼。
“我们……赢了?”
苗岚喃喃道,声音发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一种近乎梦呓的确认。
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那场恐怖的“审判”已经结束。
“我们确实赢了。”
破军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虚脱的疲惫。
他看向陈治,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钦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庆幸。
“太岁兄弟。”
破军站起身,对着陈治,郑重抱拳一礼。
这个动作由他做来,显得格外庄重。
只因他本就是个身高体壮、气势悍勇的汉子,此刻弯腰行礼,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把收起锋芒的刀。
“之前多有得罪!”
没有解释是哪件事“得罪”,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在为之前的争锋相对道歉。
为那个“队长”的虚名,也为那些有意无意的试探和挑衅。
罗汉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着陈治,同样抱拳一礼。
动作比破军更加简洁,却更加深沉。
这个阴柔俊美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唇上那抹短须已经消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经历过生死边缘后,对“强者”最纯粹的认可。
苗岚和方欣瑜同样看向陈治。
两个女性的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依赖和信任。
这种信任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用性命验证过的、实实在在的“跟着他能活下来”的认知。
而陈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已经将目光投向戏台。
第二场戏,表世界中,戏台上的《十月怀胎》也落幕了。
戏子们鞠躬完毕,已经开始有序地退场。
他们的动作依旧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根本没有重量。
丧宴棚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村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棚布上,扭曲成各种怪诞的形状。
但丧宴显然还未结束。
棚子中央那口属于王婶的薄皮棺材依旧摆在那里,棺盖紧闭。
但棺身周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暗红色的、像是血迹干涸后形成的印记。
幕布缓缓合拢。
台下的观众们意犹未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以上是 精英鸽布林 创作的《重活一世,我是人间太岁神》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何人做孝子?。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精英鸽布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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