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奴婢罢了

眼看他眼底寒意越来越深，谢徽音只能把当初入府那套说辞重新说了一遍。

“奴婢是雍州杞县人，家父曾是杞县县衙的一名主簿，半年前燕国大军攻入杞县，父母因护奴婢身死。奴婢侥幸捡回一条命，但无处可去只能流亡，途中不幸又遇歹人，差点儿被卖入教坊，侥幸入了王妃的眼，便与府里签了身契。”

杞县是雍州军事重镇雁门关旁的一个小县城，半年前被西梁军队攻破。西梁军破城后，烧杀抢掠无所不为，随后一把火将整座城烧了个干净，百姓十死八九。

谢徽音刚穿过来时混进了一支流民队伍，这些消息都是从那些流民嘴里打听到的。

西梁军攻占杞县后，又连克数城，占据大半个雍州。

莫说杞县旧民都死得差不多了，就是原来雍州城的百姓也十有六七逃难去了，她的身份破绽是有，但一时很难查证。

谢徽音说着，心里想起自己远在异世的父母，眼里露出十分的哀伤。

薛云逐的反应一如既往冷血，面上不见丝毫同情。

乱世之下，逼良为娼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人头落地的场景见多了，他对这种老掉牙的故事己经很难燃起兴趣。只不过......

他眸色一紧：“你说的都是真的？”

谢徽音当即心里一咯噔。

难不成他看出了什么？

“奴婢不敢撒谎......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

顶着他审视的目光抬眸，谢徽音随即得到句冰冷意味不明的：“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巧合罢了！”

脑中混沌的思绪忽然就捋清了。

家道中落，差点儿进入教坊，不仅主线剧情，连支线都和沈晚音的经历完美重合，怎一个巧字能概括？

谢徽音估计自己方才说的话他大概是不怎么信的。

不过这种不信任是基于他认为自己与王氏串通编造身世模仿沈晚音，而非怀疑她身份有异，谢徽音乐于钻这个空子，摆出一副迷茫面孔。

果不其然，想来是认定自己和王氏合谋做戏，他随后没再深究。

谢徽音眼看他欲言又止，最后挤出三个字：“下去吧。”

谢徽音立即欠身想要拜别，话到嘴边却被他抢先：“对了，下次仔细你这双耳朵！”

突如其来的恐吓把谢徽音吓得一懵：“奴婢......”

话说到一半想到什么，马上改口：“奴婢知错，下次不敢了！”

怕他反悔，捂着耳朵小碎步跑得飞快。

薛云逐嗤笑，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丝毫没想起来自己前两天才刚拒绝侯平汇报她的身份信息。

*

在忐忑不安中过了两日，转眼谢徽音己入主院的第五日。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十天她又得流落街头。

这日午后，谢徽音照例在灵武堂内室抄经。

自从上次无意撞见薛云逐之后，她不敢再犯，每日到点走人，期间从不会有人进来打扰。早上还偶尔能听见远处两位粗使丫头打扫庭院的声音，而午后的灵武堂总是一片静谧，安静到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这一天，谢徽音竟依稀听见外间有男人交谈，听声音至少三个人，薛云逐亦在其中。

谢徽音一时不知道是进是退。

而外头冯度缅怀完故去弟兄们，正要开始汇报工作，被薛云逐抬手制止。循着他的目光所在的方向看向内室，冯度与身后侯安相视一眼，露出惊疑神色。

侯安紧了紧腰间配刀。

薛云逐不紧不慢开口：“出来。”

这话显然是对着内室说的，内室果然有人。

冯侯二人再次面面相觑，一旁侯平想解释，内室便缓缓走出个面生的妙龄女子。

女子一袭青衣，十七八的模样，螓首蛾眉，琼鼻樱唇，尤其那双凤眼顾盼生辉，行走间似扶风弱柳，姿态美丽。

小王氏尚妒不是秘密，府中何时竟还有个如此美人？重要的是，这女子怎么还有点眼熟呢？

不等二人细想，美人站定行礼：“郎君......问二位大人安。”

不能像他们一般光明正大打量，谢徽音只是简单扫了眼二人的样貌，便对他们的身份有了计较。

主院下人不多，总理庶务的春儿，两位洒扫庭院的粗使婢女，还有两位打扫内室的二等婢女，五个人都很谨慎，但这份谨慎明显只对她这个外来人。

这几日见她老实，平日闲暇无事，几个婢女彼此之间再忍不住碎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