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咚咚......咚咚!”
“谁?”
低沉带着寒意的男声自内传来,要不是偷听过他和下属对话,谢徽音都要以为他是嗓子里含着冰块出生的,不自觉低下头:“奴婢来给郎君送茶。”
里头停顿片刻:“进来吧。”
谢徽音推门而入,走到书案前,先行礼问安:“郎君。”
他似乎很喜欢阳光,所有窗户都敞开着,午后阳光有些刺眼,越过身后的窗棂洒在他身上,照得那张平素冷硬的脸显出几分柔和。
穿堂而过的微风垂起他素袍的衣角和随意半披着的头发,忽略手臂线条,执笔挥毫的模样愈发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与那日在王氏院中见到的那位黑漆细纱束冠,锦袍披身,浑身散发肃杀之气的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良久,他停下笔墨抬眸,投来冷淡中夹杂着不耐烦的一眼,将谢徽音被邪风吹起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浇灭。
“怎么是你?春儿呢?”
在主院只有春儿能出入书房,添茶倒水的活平日也是春儿在做。
谢徽音小心组织语言:“静心居送了新茶过来,春儿姐姐在忙,奴婢便擅自送来给您尝尝鲜。”
尝鲜?
茶现泡才好,尝的哪门子鲜?
念在她这几日都比较老实,薛云逐对她比一开始多了几分耐心,没多计较:“添上吧。”
谢徽音一手提起茶壶,另一只手挽起衣袖,茶倒至七分满弯腰递去。
薛云逐没有马上接,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逐渐往上。
觉察到他的打量,谢徽音做贼心虚,总觉得他是看出了什么,呼吸放缓,抬眸:“郎君?”
目光交汇,淡淡的茶香在萦绕在周遭,随即他抬手来取。
就在他即将够着茶杯的时候,谢徽音把手缩了回来。
薛云逐身体略微前倾,仍维持着抬手的动作,眼底划过疑惑,随后缓慢将手收回,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谢徽音眼神闪躲:“茶凉了,奴婢再去泡一壶。”
刚动作就被拦下:“不必——”
他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我没那么矫情。”
复又抬手,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谢徽音双脚被钉在原地,不见动作。
他再次展现出耐心的一面,眼底甚至浮现出几分玩弄的兴致,嘴角微勾:“你很热。”
“嗯?”谢徽音不明所以,“没,没......”
话音刚落,额头一滴汗恰好砸下糊了左眼,另一只眼睛也反射性闭上,手不受控制卸力,茶盏因而从手中滑落。
谢徽音惊慌睁开眼,发现那杯茶正稳当当落在他手里,愣忡过后,忙又缩回手。
“奴婢失礼,郎君恕罪!”
她指腹划过,手背被她触碰到的位置残余些许温热,余下似有若无的痒意,薛云逐迟钝片刻,神情有些许不自然,抬眸眉眼沉沉:“是毛躁了些。”
似是无意识地晃动手中杯盏,又道:“不凉,刚刚好。”
但他的语气很凉,见他抬起茶盏要饮,谢徽音瞳孔急剧收缩,情急之下快步上前将杯盏夺过,一饮而尽。
因为喝得太急,喝一半流一半,多余的茶水从嘴边滑落打湿胸前的衣物,还有几滴顺着下巴流进胸口消失不见。最后咳嗽两声,扶着桌角喘气。
理智也同时回笼。
“咚——”一声双膝跪地,谢徽音颤着声:“郎君恕罪!”
薛云逐下巴微抬,眼神向下,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眼神却透着杀意:“方才的罪还没算清就又犯,你今天打算请多少回罪?”
“奴婢,奴婢......”谢徽音支吾半天,小声道,“在请罪前,奴婢能否先讨个赏?”
薛云逐调笑的表情停在脸上片刻,随即挑眉:“讨赏?”
谢徽音点头:“上次献经的赏赐奴婢还没讨。”
薛云逐眼底兴致渐浓,但并非与人玩乐的兴致,更像是在欣赏自投罗网的猎物临死前的拼命挣扎:“你要什么?”
或许真的是因为热,谢徽音脸颊微红:“奴婢还没喝过这么好的茶,郎君可否将其赐给奴婢?”
本以为他会很爽快答应,但耳边响起的不是应和,而是一声浅笑。
“你可知这顾渚紫笋价值几何?”
谢徽音脑子有点发懵,首愣愣看着他摇头。
“往年算不上贵,但去年顾渚一地先遇大旱,又遇霜冻,茶树都遭了灾,没几棵活的。余下制出的茶叶入口苦,回味酸涩,却偏偏卖出以往都卖不到的价钱。”
谢徽音越听脑袋越懵,歪着头:“所以到底多贵?”
薛云逐单手撑着下巴:“一两万钱。”
“啊,”谢徽音迎着他打趣的目光,呆滞片刻后喃喃,语气带着不易觉察的难过,“那岂不是比人都贵?”
以上是 原屿 创作的《典妾》第 14 章 第14章 下药。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原屿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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