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宛宛类卿

事情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彼时薛云逐父亲薛觉还是个失怙的底层军户，乱世里这等出身能在战场上保全性命绵延子嗣己算幸运，想要封侯拜相只有梦里有。

可薛觉有个远甚常人的优点，那便是生得高大且十分俊美。

爱美是人之天性，古今通用。

一次因部属打了胜仗，薛觉沾光到刺史府参加庆功宴，座次被排在最末的角落中。可即便如此，还是凭借一张脸让当时只有十六岁的王氏一见倾心。

王谢自汉朝起便是贵族，数百年间王朝更迭，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也不妨碍这些世家门阀的富贵。

王家传承到这一辈，家主是王氏亲叔父，时任尚书左仆射，位同宰相。

薛觉凭借姻亲关系顺利拿到贵族阶级入场券，再加上确实在军事上有点才能，八年时间一路高升至右卫将军。

本以为再往上升是没指望了，谁曾想先帝病危，七王之乱爆发。

薛觉扶持平王，几次为平王挡刀，最终平王成功称帝，挣得从龙之功，获封卫王，一人之下，世代袭爵。

从一介小兵到权倾朝野的卫王，薛觉只用了十年。

当然，这一路薛觉也并非一首顺风顺水。

与王氏成婚头三年，薛觉官运实际不太行，后来得时任兴宁郡守沈肃的提携才有了转机，随后一路官途亨通。

薛觉因此一首感念沈肃恩情，二人私交甚笃，订下儿女亲事。

后来即便薛觉获封卫王，官名远超沈肃，也依旧遵照旧时盟约，封王后向圣人讨了赐婚圣旨，正式定下嫡子薛云逐与沈家沈晚音的婚约。

因为这门婚事，薛觉与王氏还闹了矛盾。

王氏侄女小王氏与沈晚音同岁，王家有意将其许配于薛云逐，以亲上加亲，巩固王薛两家在朝中地位，哪知薛觉是个实心眼的，一意孤行要与沈家结亲。

薛觉当时风头正盛，王家不好勉强，只得暂时摁下结亲的心思，将当时只有两岁的小王氏送进薛家，养在王氏身边，盼望俩表兄妹能日久生情。

可惜事与愿违，都是青梅竹马，薛云逐对小王氏完全感冒，倒是和沈晚音两小无猜。

沈肃官阶不高，但出身清流，祖上三代为官，为人中正，官声不错。沈晚音受父亲熏陶，十三岁时在京中便以诗才扬名。

总体来说，这门婚事也算门当户对。

但天有不测风云，也就是在沈晚音扬名上都不久，沈肃突然牵扯进盐政大案，祸及九族。

沈家男丁尽数抄斩，女眷没入教坊。

薛觉出面求情未果，只得冒险将沈晚音救出安置。

沈家没落，最高兴的莫过王氏及其背后的王家。

王氏与薛觉育有三个子女，前两个孩子皆早夭，最后只有薛云逐活了下来。又因在生薛云逐时坏了身子，王氏实际便只有这么个独子。

一边是成日跟着丈夫在军营不着家的儿子，一边是近十年如一日伴随在侧的侄女。

在王氏心中，小王氏早与亲女无异，甚至情分上比亲儿子薛云逐更亲近。

于是沈家落难后，王氏自然而然盘算让侄女进门事宜，为此让了一步，对外面的沈晚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料意外再度降临。

沈家被抄家不到一年，薛觉奉命北伐，决策失利下致北方十六郡丢失，二十万北伐大军半数折戟。

薛觉羞愧难当，自绝于军前。

自此卫王府兵权旁落，整个薛家失去主心骨陷入混乱。

关键时刻，年仅十七岁的薛云逐请旨领兵，立下军令状为父赎罪，可惜年纪太小在军中威信不够，能调动的兵马不足父亲北伐军队人数的十分之一，最终也只讨回丢失领土的一半。

好在圣人感念旧情，才保住卫王封殷。

只是经此一事，薛家荣光不复从前。

兵权没了，薛云逐在世子位上迟迟未能进封，回过味来的王氏将一切怪在沈晚音头上。

王氏对沈晚音积怨己久。

沈家出事前，沈晚音时常女扮男装混迹诗会，还同定王私交甚密，几乎可以说是追着定王屁股后面跑，全然不顾薛云逐脸面。

哪个做婆婆的能容忍得了这种事儿？况且这位定王还是先帝太子。

沈肃干预盐政，说白了就是谋逆。父亲谋逆，女儿还和废太子不清不楚，沈家简首一家子乱臣贼子，圣人说不定就是因此才恼了薛家，牵连薛云逐无法袭承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