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刻,薛云逐便后悔了。
抬眸撞见她眼底乍然漫开的惊惶无措,心头一紧,生出股低头安慰她的念头。
指节随之骤然收紧,双拳死死攥成一团,终究还是稳坐高台,冷眼看她狼狈逃离。
不过短短一面,她竟就将沈晚音的语气神态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叫人不由恍惚。
熟悉的刺痛感自天灵穴轰然炸开,薛云逐额角青筋隐隐凸起,下颌紧抿,强压下喉间欲涌的闷哼。
半晌,周遭重归死寂,唯有寒风穿窗而过,拂动烛影火舌,发出呜呜低鸣,也带走她身上最后一丝苦涩药味。
薛云逐蹙紧双眉,徐徐合上双目,将眸底翻涌的情绪深深敛入眉心。
她有时候太过聪明。
谢徽音出门时满腹斗志,回来时满面灰败,眼眶微微发红。
上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滚出去”这三个字,还是她初入府那一夜。
彼时她被赶鸭子上架伺候他沐浴,结果被赶出去不说,差点儿还被抹了脖子。
这次倒是她主动为之,结果却并没有什么不同。
兜兜转转,一朝回到原点。这一年,竟是努力努力白努力!
谢徽音心底难免郁结不甘,偏己束手无策。
装的不像遭他嫌弃,装的太像遭他厌恶,他怎么那么难伺候?!
夏儿见她神色颓靡,满脸丧气,连连追问,可她却只一味叹气,始终缄默不语,心情愈发焦灼:“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娘子怎的这副丧气模样!”
谢徽音没心情同她解释,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发哑:“我想一个人静静。”
话音落便转身躺回床上,把自己紧紧裹进被中,眼泪便莫名滚落下来。
混蛋!
她吸了吸通红鼻子,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儿,于是猛地掀开被子。
“夏儿!”
夏儿慌忙跑进来:“怎么了娘子?”
见她目光倔强,眉梢微蹙着,神情忿忿:“咱们回去。”
夏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去?”
“对。”谢徽音眼神坚定,不容她置喙,“回漱石居!”
她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第二日窦奉贤来替她诊脉,在主院扑了个空,辗转许久才找到漱石居。
不过一日未见,她便面白如纸、精神萎靡,窦奉贤见状着实一惊,连忙开口:“娘子气色怎如此差?”
谢徽音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总不能说自己昨夜被薛云逐气得彻夜未眠、生了半宿闷气,只能随口搪塞:“都怪我不小心,昨夜吹风着凉了......”
窦奉贤扫了眼她略有些红肿的双眸,将信将疑,但到底没戳穿她,按例给她把脉:“看来药浴还是有效果的,自今日起针灸可以停了。再调养几日,娘子身体定可无虞。”
谢徽音点头称谢,同时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药浴有没有用她不知道,但每天眼睁睁看着手指长针刺入身体里,她委实惊恐难当,便是夜半梦回,也常被这般可怖景象惊醒。
窦奉贤看她眉眼间郁郁不欢,不由心生怜惜。在府中待了这些时日,也没了最初的拘谨,诊完脉没有立刻离开,主动与她闲聊。
这深宅大院没一个谢徽音能真正说上话的人,而她并非府中下人,日后与自己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且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的全是自己最渴望知晓的外界消息,谢徽音很快便对她放下了戒心。
一来二去,两人又发现彼此都喜好下棋,越发投缘。
于是一连数日,谢徽音白日常与她对弈,顺便打探外面的消息,因薛云逐而积攒的郁气一扫而光,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离“病美人”也愈发远了。
夜里对镜时,她偶尔也会想起薛云逐那日冷眼相对的模样,心生焦躁,但最后都选择了得过且过。
反正她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干脆什么都不做好了!
而薛云逐早在她搬离主院的第二日便收到了消息。
念及她尚在病中,身子孱弱,再思及那日王宅之事她确实受了委屈,薛云逐深思半夜后,第二日唤来春儿准备从私库中挑点东西给她送过去,谁知竟收到了她连夜收拾行囊搬回漱石居的消息。
“谢娘子说怕自己的病气过给您,执意搬回漱石居静养。”
“好,好......”
一连两个“好”字咬得极重,听得春儿头皮发麻,余光瞥见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郁,更是不禁两股发颤。
这俩人好好的,何故又闹起了别扭?
以上是 原屿 创作的《典妾》第 88 章 第88章 她这日子过得倒是滋润。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原屿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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