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负重问路，乡野觅田庄

顾清昭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江南丝茶商会的赵金荣变成了一只体型硕大的绿头苍蝇，正围着她嗡嗡乱叫，一边叫还一边吐丝，企图把她裹成个蚕蛹。

她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试图把那只幻觉中的苍蝇拍死。然而，耳边的“嗡嗡”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脆，越来越密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顾清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二婶方若兰正坐在床榻对面的圆桌旁，两只手在算盘上翻飞，那架势，仿佛不是在算账，而是在弹奏一曲慷慨激昂的《十面埋伏》。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又急又密，顾清昭甚至怀疑，再拨快点，那木头珠子都能摩擦起火。

“二婶，”顾清昭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般瘫在枕头上，“您这是在练什么绝世武功吗？大清早的，算盘都快被您搓出火星子了。”

方若兰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底挂着两团硕大的乌青，头发也因为过度抓挠而显得有些凌乱，活像个刚从盘丝洞里逃出来的女妖精。

“昭昭！你还睡得着！”方若兰一把抓起桌上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账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痛心疾首地抖搂着，“你二婶我昨晚一夜没合眼！我把咱们顾家现在所有的现银、首饰、能当的破铜烂铁全都算了一遍！你猜怎么着？”

顾清昭十分配合地眨了眨眼：“怎么着？咱们富可敌国了？”

“富个屁！”方若兰爆了句粗口，随即将账纸往顾清昭面前一怼，“买地！建作坊！雇短工！买桑苗！买蚕种！你当这是去菜市场买两颗白菜呢？这是一百个无底洞连环套啊！就咱们手里这点银子，别说建个什么‘供应链’了，就是去乡下买个泥巴坑，都得精打细算！”

方若兰越说越激动，手指在账纸上戳得梆梆响：“你看这项，一百亩上等水田，就算按最便宜的市价，也得大几千两银子！还有这建作坊，砖瓦木料人工，又得一笔！更别提那些桑苗蚕种，那都是要真金白银砸下去的！昭昭啊，咱们这是要把全家老小打包卖了去填坑啊！”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沈婉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眼圈微红的三婶林芷柔。

沈婉仪将燕窝粥放在床头，看着女儿略显疲惫的面容，心疼得首掉眼泪：“昭昭，你二婶说得对。娘知道你是个有成算的，可这摊子铺得太大了。娘怕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万一……万一这事儿要是砸了，咱们顾家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娘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哪怕粗茶淡饭，娘也心甘情愿啊。”

林芷柔也绞着手帕，弱弱地附和道：“是啊昭昭，我昨晚想了一宿，这养蚕织丝，可不是绣花那么简单。我听说那蚕宝宝娇贵得很，怕冷怕热怕风吹，还得按时按点喂桑叶。万一它们生病了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去请个大夫？还有那抽丝剥茧的活计，我……我连见都没见过，这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呀？”

看着面前这三位性格迥异，但此刻却统一战线、满脸愁容的长辈，顾清昭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原本只是想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怎么一不小心，就活成了带领全家创业的“生产队的驴”了呢？

“娘，二婶，三婶，你们先别急，坐下喝口水。”顾清昭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衣，端起那碗燕窝粥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二婶算的账没错，这确实是个无底洞。”顾清昭一开口，就先肯定了方若兰的劳动成果，这让方若兰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是，”顾清昭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咱们现在不跳这个无底洞，以后连跳坑的资格都没有了。赵金荣那老狐狸己经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咱们现在是案板上的肉。如果我们不自己种桑养蚕，不把源头攥在自己手里，那以后咱们赚的每一文钱，都得看他的脸色。今天他能断咱们的丝线，明天他就能断咱们的活路。”

沈婉仪听得心惊肉跳：“那……那可怎么办？”

“所以，咱们得自己长出一身铁布衫，让他这把刀砍下来，崩掉他几颗大门牙！”顾清昭俏皮地挑了挑眉，成功逗得沈婉仪和林芷柔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