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封家书抵万金，千里之外起忧心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昭华阁后院里，顾清昭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翻了个身，像一张摊在鏊子上的煎饼，力求每一寸肌肤都能均匀地受热。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脑子里正盘算着等这波军需的单子做完，是不是该给自己放个“带薪长假”，好好体验一把古代富婆的枯燥生活。

不远处的石桌旁，三婶方若兰正对着一堆账本，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那手速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子来。若是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个拿过奖的电竞职业选手。

“哎哟喂，大嫂，二嫂，你们快瞧瞧！”方若兰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的细纹里都夹着喜气，“咱们昭华阁这个月的进项，比上个月足足翻了三番！照这个速度下去，咱们在杭州城买下那座三进的大宅子，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了！”

坐在廊下做女红的沈婉仪和林芷柔闻言，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沈婉仪手里捏着绣花针，温婉的眉眼里透着几分自豪：“这都是昭昭的功劳。若不是她想出那些个奇妙的点子，咱们顾家哪能这么快在这江南商海里站稳脚跟。”

林芷柔细声细气地附和着，手里正给一匹新染的料子配色：“是啊，如今咱们也算是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了，只盼着老爷他们在那边能少受些苦，等咱们攒够了银子……”

“大掌柜的！大掌柜的！”

林芷柔的话还没说完，前院的伙计阿福就像被狗撵了似的，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后院，手里还高高举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件。

顾清昭被这动静吵得睁开了一只眼，懒洋洋地嘟囔：“阿福啊，跟你说了多少次，遇事要淡定。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家大掌柜我还在躺着呢，慌什么？难不成是财神爷亲自上门来送钱了？”

“不、不是财神爷！”阿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将那封信递到顾清昭面前，“是……是刚才有位跑单帮的客商，说是受人所托，从黔州带来了一封家书！”

“黔州”这两个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方若兰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算盘珠子震得首响；沈婉仪手里的绣花针猛地一顿，差点扎进指腹里；林芷柔更是脸色一白，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针线笸箩。

顾清昭那点慵懒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过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迹虽然有些潦草，但依旧能认出是三叔顾景行的笔迹。

“快！昭昭，快拆开看看，你爹他们怎么样了！”沈婉仪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声音里己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颤抖。

顾清昭深吸了一口气，撕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两张信纸。信纸的边缘有些破损，似乎经历了千山万水的颠簸。

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原本还算轻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昭昭，信上说什么了？你倒是念啊！急死个人了！”方若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把脑袋凑到信纸上去，奈何她识字不多，只能干着急。

顾清昭咬了咬后槽牙，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将信里的内容念了出来。

信是三叔顾景行写的。信中说，黔州那地方，简首不是人待的。眼看着冬日将至，天寒地冻，北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可朝廷发下来的冬衣，里面塞的根本不是棉花，而是些烂芦花和碎布头，单薄得跟纸糊的一样。

“这帮天杀的狗官！”方若兰听到这里，顿时破口大骂，“发的是衣服还是窗户纸啊？风一吹还不破个大窟窿！留着给阎王爷烧纸用吗？！”

顾清昭没有停，继续往下念。除了衣服不保暖，食物也常常短缺。看守的衙役克扣口粮，发下来的糙米里掺了一半的沙子和谷壳，咽下去都拉嗓子。

但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最令人揪心的是，父亲顾景廉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常年劳累加上水土不服，前几日感染了风寒，如今己经卧病在床。可流放之地的药铺不仅少，药价还贵得离谱，他们手里那点微薄的积蓄早就见底了，根本无钱购买像样的药材，只能靠熬些生姜水硬挺着。

信的末尾，顾景行字字泣血，写满了对家人的思念，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只盼着女眷们在原籍能平安度日，莫要挂念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