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断供风波起明修栈道谋

京城东市，烈日当空，连青石板路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苏长风带着伙计阿福，正像两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各大辅料铺子门前打转。西海通的封杀令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简首就是京城商圈里的“阎王爷催命符”。如今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昭华商号得罪了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谁要是敢卖给他们一根丝线、一两染料，明天自家的铺子就得关门大吉。

“王老板，您行行好，哪怕卖我几根劈线的丝也行啊！咱们这交情，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苏长风站在“锦绣坊”的门槛外，手里攥着一把银票，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苦瓜状，眼巴巴地看着柜台里的胖老板。

王老板吓得连连摆手，活像看见了瘟神，恨不得拿扫帚把人轰出去：“哎哟喂，我的苏大掌柜！您就别为难小人了！我这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黄口小儿，一家老小都指着这铺子吃饭呢！西海通发了话，谁敢跟您沾边，那就是跟整个商会作对！您快走吧，算我求您了！”

说罢，“砰”的一声，锦绣坊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差点夹了苏长风高挺的鼻梁。

阿福苦着脸，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嘟囔道：“掌柜的，咱们这戏还得演多久啊？我这腿都跑细了一圈了。您看看那些老板的嘴脸，一个个避咱们如蛇蝎，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身上带着什么恶疾呢。”

苏长风转过身，背对着紧闭的铺门，原本愁云惨雾的脸瞬间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惬意。他展开手里那把写着“和气生财”的折扇，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演戏得演全套，不然怎么对得起钱管事吐的那口老血？走，咱们去下一家，记得把表情再弄得凄惨一点，最好能挤出两滴眼泪来。”

主仆俩就这么在东市和西市溜达了一大圈，逢铺必进，逢人必求，无一例外地吃了闭门羹。

到了半下午，苏长风领着阿福走进了街角生意最红火的“聚福茶楼”。他故意挑了二楼靠窗的一个显眼位置，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高沫，连瓜子都没舍得要一盘。

刚一落座，苏长风就敏锐地察觉到，斜对角那一桌有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正用余光死死地盯着他们。那正是西海通管事胡三派来暗中盯梢的眼线。

“天亡我也！这可如何是好啊！”苏长风突然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连楼下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忍不住抬头往上看。他故意把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像是一只斗败了的老公鸡，颓废地趴在桌子上。

阿福也是个机灵的，立刻心领神会，配合着嚎丧起来：“掌柜的！咱们这回是真要栽了啊！那几位贵夫人的订单要是交不上，光是那八千两的违约金，就能把咱们商号连皮带骨地吞了！您要是被逼得卖去南风馆抵债，小的……小的就在门口给您拉客！”

苏长风差点被一口茶水呛死，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阿福一脚，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小子加戏加得有点过了啊！谁要去南风馆！”

面上，苏长风却哭丧着脸，长吁短叹：“罢了罢了，实在不行，我只能连夜卷铺盖回老家种地了。这京城的水，太深了，咱们这小门小户的，淹死在里头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啊！”

斜对角的暗探听得真切，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他连茶都顾不上喝完，扔下几个铜板，一溜烟地跑下楼，急匆匆地回去报信了。

看着那人消失在街角，苏长风立刻坐首了身子，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嫌弃地皱了皱眉：“这高沫真难喝。阿福，结账，咱们回铺子。今天这出‘苦肉计’，算是唱圆满了。”

与此同时，鼎丰号的后院里，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鼎丰号的王管事和西海通的钱管事正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上好的碧螺春和几样精致的茶点。钱管事虽然前两日被气得吐了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此刻听到手下暗探传回来的消息，顿时觉得胸口也不闷了，气也顺了，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钱管事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我还当那苏长风有什么三头六臂呢！原来不过是强弩之末！买不到辅料，我看他拿什么给那些贵妇们做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