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圣旨下达悬心落千里接应暗藏机

门“吱呀”一声关上。苏长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南市密宅的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清昭站在窗前。初冬的冷风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但她的心却是热的，甚至热得有些发烫。

三十万两。

整整三十万两白银。

换来了一道圣旨。买回了父兄的命。

她慢慢转过身。走到桌边。双腿突然一软，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圈椅里。

首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长久紧绷的神经，在骤然松懈后产生的生理反应。从抄家那天起，这几个月来，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在算计，在筹谋。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走钢丝。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冷战。

眼眶一阵阵发酸。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哭什么。这是好事。”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前世她是个过劳死的社畜，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穿越过来，本以为能背靠大树好乘凉。谁知道开局就是抄家流放。

那天，禁军冲进太傅府。一向古板严厉的父亲，死死挡在她身前。大哥二哥被套上枷锁，脚上的草鞋磨出了血，却还回头冲她笑，让她别怕。

那种毫无保留的护短和亲情，是她前世从未体验过的。

所以她收起了咸鱼的心思。硬生生扛起了这个家。

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情绪的发泄只持续了短短半盏茶的时间。

顾清昭是个极其理智的人。骨子里的冷静，立刻将她从感性中拉了回来。

她知道，现在还远远没到可以彻底躺平的时候。

圣旨是下了。人是免罪了。

但从苦寒的黔州，到繁华的京城。足足有三千多里路。

这三千里，山高水长，险阻重重。

二皇子这次吃了这么大的暗亏。三十万两银子，加上醉仙楼和聚宝当铺。这等于是从他身上活生生剜下了一块肉。

以二皇子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能咽下这口气？

绝对不可能。

明面上，二皇子不敢抗旨。但暗地里呢？

荒郊野岭，遇到一伙山匪。或者突发一场急病。甚至是不小心跌落悬崖。

想让几个手无寸铁的流放犯死在半路上，方法太多了。

顾清昭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一把扯开上面盖着的绸布。

底下，是一幅巨大的大燕疆域图。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西南角，“黔州”两个字上。

然后顺着蜿蜒的官道，一路向北滑动。

越滑，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太远了。变数太多了。

苏长风带去接应的人手，虽然都是昭华商号里精挑细选的可靠汉子。但他们毕竟只是商行的护卫。对付一般的蟊贼和地痞还行。

要是对上二皇子暗中蓄养的死士，根本不够看。

必须要有更周全的准备。

“在看什么？”

一个低沉、温润，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顾清昭没抬头。

这南市密宅，外头守着好几拨暗哨。能悄无声息避开所有人，首接进她房间的，除了那个人，没别人。

“看路线。”顾清昭头也不抬，手指依然停留在地图上的某一处险隘。

萧弈从屏风后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锦袍。衣摆上绣着几竿修竹。身上带着淡淡的夜风凉意。

走到书案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目光顺着顾清昭的手指，落在那条漫长的驿道上。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看到了她微红的眼角。

萧弈的眼神暗了暗。心里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认识的顾清昭，总是慵懒的，狡黠的，算无遗策的。像一只随时准备亮出利爪的小狐狸。哪怕泰山崩于前，她也能笑眯眯地拨弄算盘珠子。

他极少看到她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圣旨的事，我听说了。”萧弈拉开旁边的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里。

“嗯。三十万两，买个庶民身份。”顾清昭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手。

“庶民挺好。不用上朝，不用磕头。赚了钱自己花。”萧弈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顾清昭抬眼看他。

两人视线交汇。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在这吃人的朝堂上，功名利禄就是催命符。跳出这个泥潭，才是真正的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