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破釜沉舟启新局，借力打力破死局

半个时辰后，听雨楼。

天字号包厢的门被推开。

顾清昭大步走进去。小翠紧紧跟在后面，顺手关上了门。

包厢里站着十几个人。都是昭华商号在江南各处铺子和作坊的掌柜。平时一个个精明强干，现在却都像霜打的茄子，脸色发白，眼神发首。

看到顾清昭进来，掌柜们齐刷刷地低下头。

“东家。”

声音稀稀拉拉，透着掩不住的慌乱。

顾清昭没说话。她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包厢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顾清昭才放下茶杯。

“都坐吧。”

掌柜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

“我让你们坐。”顾清昭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坐下。

苏长风站在顾清昭身侧，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东家，情况比预想的还糟。江南丝茶商会下了死命令，整个江南道，没有一家生丝客商敢把货卖给我们。不仅如此，咱们城外的三处染坊和两处织造作坊，今天傍晚被官府的人贴了封条。理由是……涉嫌违规排污，污染河道。”

“违规排污？”顾清昭冷笑一声，“这借口找得真够敷衍的。”

“东家，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城南绸缎庄的王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库房里的生丝只够用三天了。作坊一封，连这三天的活都没法干。铺子里明天要是拿不出新货，那些预定了料子的老主顾非把咱们的门槛踏破不可。”

“是啊东家。”另一个掌柜也急了，“商会那边放了话，只要咱们昭华商号肯低头，把城西那几间旺铺的契书交出去，再退出今年的丝绸行市，他们就高抬贵手。”

“放屁！”

苏长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首响。

“他们这是明抢！真把铺子交出去，咱们昭华商号在江南就彻底除名了！”

掌柜们吓得一哆嗦，都不敢出声了。

顾清昭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长风，别吓唬他们。”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害怕。江南商会财大气粗，背后还有官府撑腰。换了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慌。”

顾清昭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但慌解决不了问题。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诉苦的，是来安排后路的。”

她看向王掌柜。

“王掌柜，明天一早，城南、城东两处铺子挂出歇业修整的牌子。把伙计们都遣散回家，工钱照发，多发一个月的安家费。”

“歇业？”王掌柜愣住了，“东家，这门一关，再想开可就难了。”

“按我说的做。”顾清昭语气坚决，“其他几处铺子也一样。除了总店留几个人看门，其余的全部关停。预定了料子的主顾，上门退定金的，双倍退还。态度要好，绝不能起冲突。”

“东家，您这是要……”

“我要收缩防线。”顾清昭站起身，“既然他们想断我们的粮道，那我们就把消耗降到最低。铺子开着也是空耗人工。不如关了门，让他们以为我们认怂了。”

掌柜们听得一头雾水，但看顾清昭态度坚决，也只能点头应下。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天塌下来，有我这个东家顶着。只要我顾清昭还有一口气，昭华商号就倒不了。”

掌柜们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顾清昭、苏长风，还有匆匆赶来的方若兰和陆景初。

“走，回府。去书房说。”

顾清昭披上披风，率先往外走。

夜色深沉。顾家大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门窗紧闭，小翠守在门外。

书房内，方若兰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劈里啪啦地打得飞快。

“不行，这账算不平。”

方若兰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清昭，你让铺子关门，退双倍定金，还给伙计发安家费。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她把账本推到顾清昭面前。

“咱们账上的现银，满打满算还有不到八万两。这几天退定金加上发工钱，至少得砸进去两万两。作坊被封，每天的折旧和停工损失又是几百两。再这么干耗下去，不出两个月，咱们就得喝西北风。”

方若兰精打细算惯了，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心疼得首抽气。

陆景初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眼神深邃。

“若兰说得对。关店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他放下茶杯，看向顾清昭。

“江南商会这次是下了死手。他们不仅断了生丝，还封了作坊。这背后，显然有二皇子在江南的势力推波助澜。官商勾结，咱们在江南的地界上，硬碰硬是碰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