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沃土生芽，希望在田

试验田里，早前播种的豆类种子己然尽数破土。

那天早晨，石头第一个发现的。他照例去田边巡视，远远就看到试验田里一片嫩绿，起初还以为是野草，走近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出来了！出来了！”他连滚带爬地跑回村子，挨家挨户地敲门，“豆苗出来了！咱们的豆苗出来了！”

全村人都跑去看。嫩绿的豆苗挨挨挤挤钻出泥土，两片肥厚的子叶像一双双张开的小手，托着中间那一点娇嫩的芽心。晨露挂在叶片上，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细小的珍珠。顺着规整的田垄铺展开来，一行行一列列，青翠欲滴，生机勃勃。微风吹过，豆苗齐齐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张老太爷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豆苗的叶片，眼眶都红了。“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苗。以前种的豆子，出苗稀稀拉拉的，一棵东一棵西，有的地方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现在你看，密密麻麻，齐刷刷的，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深耕的土地给了豆苗松软的温床，根系可以自由自在地往下扎。发酵完全的农家肥深埋土层之下，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养分，每一株豆苗都吃得饱饱的，叶片肥厚，颜色浓绿。疏通完善的排水渠让田地里没有积水，豆苗不会被沤烂根系。再加上每日村民细心除草护苗——石头每天都要在田边蹲上半个时辰，一棵一棵地检查，看到杂草就拔掉，看到虫子就捏死，比照顾自家孩子还仔细。

这片承载着全村温饱希望的试验田，长势喜人，每一天都在蓬勃生长。豆苗一天能长高一指，叶片一天比一天浓密，有的己经开始抽出细嫩的藤蔓，顺着垄沟的方向匍匐蔓延。

农事稳步扎根，医药充足储备，防线固若金汤，民心凝聚一心。

青禾村在绝境之中步步为营，一点点挣脱枷锁，积攒力量。从一穷二白、人人可欺的破落户，变成了有田、有药、有防、有心气的村庄。这种变化，每一天都在发生，每一刻都在累积，像试验田里的豆苗一样，看似缓慢，实则不可阻挡。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短暂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最后沉寂。

陈恶霸当初在县城放下的十日限期，今日，如期而至。

午后时分，阳光正好，晒谷场上摊着新采的草药，几个妇人正在翻晒。试验田边，石头蹲在田埂上，拿一根小木棍给豆苗松土。村口，王铁柱和赵猎户坐在土墙上，一边擦拭手里的木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说陈恶霸今天真会来吗？”

“谁知道呢。来就来吧，咱们等着就是了。”

就在这时，放哨的村民一路狂奔，从村外的山坡上冲下来，跑得帽子都飞了，鞋子也掉了一只。他的脸上满是慌张，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想喊却因为跑得太急发不出声。他跌跌撞撞冲进村口，差点被狭窄的通道绊倒，一把抓起铜锣的锤子，使出浑身力气敲了下去。

“咣——咣——咣——！”

警钟轰鸣，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划破村庄的宁静。铜锣被敲得嗡嗡作响，余音在空气中震颤，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栖息在屋檐下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村口的狗也跟着狂吠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陈恶霸来了！”放哨的村民终于喘过气来，声音嘶哑地嘶喊着，“带着大批打手，车马成行，朝着我们青禾村过来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数都数不清！有骑马的，有走路的，还有推着板车的！眼看就要到村口了！”

一瞬间，整个青禾村像被按下了开关。

田间劳作的农夫扔下锄头，拔腿就往村口跑，脚上的泥都来不及蹭掉。整理草药的妇人放下手里的活，把草药往库房里一推，转身就往各自的岗位上跑。修补围栏的壮年扛起木料就往缺口处赶。收拾杂物的老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向蓄水池和药库，那里是他们的值守点。少年孩童们抱起堆放在墙角的石块和荆棘，小跑着往防线后面运送。

没有慌乱奔逃，没有哭喊退缩。

这些天来，他们己经演练了无数次——白天练，晚上练，有时候正吃着饭，苏清和突然敲响警钟，所有人就要立刻放下碗筷就位。一开始还有人抱怨“正吃饭呢”，被王阿婆一顿数落：“等陈恶霸真来了，他还会等你吃完饭再打？”后来大家都习惯了，把每一次演练都当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