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山下乡

临近月底，天气慢慢变冷，街上满载大白菜的汽车一趟又一趟，除了菜市口和供销社，各个厂也需要冬储菜。

宋诗酒放学回到家，就听她娘在絮叨，今年的冬储菜照旧是由机械厂统一组织购买分配，到时候堆放在食堂由员工自行运回家，一般工厂会负责大白菜和土豆。

现在冬季市面上最常见的蔬菜就是大白菜。但是整个冬天，稍微手头松点的人家就不可能指望着这一个菜过日子。

“狗蛋，明天西点跟你爹去供销社排队，你按着副食本全量买些芥菜、土豆和大葱，芥菜送你大伯娘家去，我抽空再过去那边腌菜......”

宋家姐俩这会儿也闲不下来，林书凤带着两个闺女把不太好的白菜挑出来腌成酸菜；把萝卜、青瓜、芹菜等洗干净控水做成咸菜圪塔；再腌上咸蛋、腊八蒜......

这阵子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忙碌的节奏，连八卦的传播都滞后了。

隔壁孟秀清过来串门，帮着林书凤一起腌菜，同时小声八卦着。孟秀清家婆婆没有工作，白天能干很多事，她家腌菜基本不需要她这个儿媳妇动手，所以她经常过来串门。

“那三楼的赵工，早先带了个农村妇人回家属楼，你晓得不？”孟秀清悄声嘀咕。

“知道，不都说是来照顾他家儿媳妇月子的？”

“嘿呀，苗妮儿那儿，都过去俩月了，早坐完月子了。那妇人现还在呢，现在他家腌菜，我听苗妮儿那气口儿，像是把她当做婆婆来敬”

“那不能吧，那妇人也就比赵先进大个五六岁的样子”

“就是说了，正常应该喊姐的，但是苗妮儿喊她婶子哇”

宋诗酒朝着声音凑近了些，宋建年笑了笑，还给妹妹让了点位置。他和宋诗诗两个人各拿着一本书放在旁边矮凳上，边干活边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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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1968年12月，领导在官报上发布讲话，全面呼吁广大知识青年建设广大农村。

这个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而街道办和厂工会也开始加强对各家各户适龄青年的上门教育宣导。

一时间，几个厂子多了许多要求将工作转给子女的申请。这时，红星机械厂和利民食品厂放出公告，作为本市带头企业，要积极响应上头的号召，一律逃避下乡的工作转让申请，通通打回。

家属院宋家，此刻的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大人脸色都罩上了一层愁云。其中脸色最不好的是方美霞，她家宝妮儿明年六月就要毕业了，本打算留闺女在家待一段时间再慢慢寻摸工作机会的。

谁曾想这次的上山下乡规定这么严格，她家男人在机械厂，而她刚好在食品厂。总不好让她家妯娌把工作让出来吧，她没这个脸！

现在这个情况，大家都明白，肥皂厂和纺织厂的转让工作还在继续，只是悄摸着不放在面上，走走关系也就转了。但机械厂和食品厂是实打实发了正式通知的，没有领导能拿自己的前途顶风作案！

一墙之隔的文家此刻鸡飞狗跳，吵闹声、斥骂声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反倒衬得宋家像没事人一般。

宋大伯沉了沉气，开口道：“大家伙都别愁眉苦脸的，这事不是没辙。过年这阵子，咱西处摸排下，有那本分踏实的人家，过了年给宝妮儿定个亲也能拖一段时日。”

这也算是个好法子，毕竟这当口，工作确实难找。宋开泽夫妻俩也赶忙应承下来，宝妮儿也是他俩看着长大的。

大家都在聊认识的人有哪些青年才俊，宝妮拉着妹妹们进了里屋，她面上没半点受到影响的模样，还有心思安慰几个妹妹：

“你们别耷拉个苦瓜脸，下乡又不是什么猛虎野兽。我这几年学农可习惯了，就算下乡也没啥啊”

“你不懂，学农你只是受一丁点苦，那些大队长不敢对咱要求太高，样子过得去也就算了。而且半天时间，咱忍忍也没啥。我早听村里婆子嘀咕咱学农就是吃白饭的。等咱走了，那些地他们都要重新再返工的。”

宋诗酒觉得这个傻大姐被养得太天真了。宋家全都双职工，家里条件不错，大伯娘因为之前流过产的事，格外疼小孩。他们孩子六个基本没吃什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