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废纸论斤称

第39章 废纸论斤称

第三十九章 废纸论斤称

清晨，三楼客厅飘着一股焦糊味。

方桌上两碗杂粮粥冒着热气，中间搁着一个搪瓷盘。

盘里的土豆丝粗细不一，边缘坑坑洼洼，颜色深一块浅一块，靠盘沿几根焦黄发脆。

贺凌风端坐主位，军装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面无表情。

见林惊蛰出来，他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今早炊事班送来的，刀工越来越差了，凑合吃。”

林惊蛰坐下，夹起一根最粗的，咬了一口。

夹生。

外面烫嘴，里头硬的。

醋放多了，酸得倒牙。

她嚼了两下，强忍着喉头的异样把那口咽了下去。

“是挺差的。”

她放下筷子，垂着眼睫。

“贺军长下次还是别麻烦炊事班了。”

贺凌风握筷子的手一僵。

林惊蛰看着他的小动作，低下头继续喝起了粥。

桃花眼里漾开一点笑意，很浅。

他看见她嘴角那道压不住的弧度，耳根烧了起来。

“嗯。”

闷在喉咙里，端起粥碗大口灌。

粥太烫，烫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硬吞下去，什么都没说。

林惊蛰没再看她，安静喝完粥。

那盘夹生土豆丝，她又夹了两筷子。

贺凌风余光扫见，低头扒饭的速度快了一截。

……

上午十点，军区总院急诊科。

林惊蛰独立接诊第一天，叫到第三个号时，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若薇穿着白大褂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中年人，男的搀着一个瘦削老头。

老头佝偻着腰，胸腔每喘一口气都跟拉风箱似的，一口痰咳出来，纱布上殷红一片。

“林协理。”

沈若薇站定，语气温和得体。

“这位是地方转来的患者，咳血反复两个多月了，一直按风热犯肺治，今天突然加重。”

她侧身让出病人，目光在林惊蛰脸上停了一瞬。

“听说你那一手针灸深得中医精髓，我特意建议他们来急诊科挂你的号。”

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林惊蛰注意到，那两个家属眼里写满慌张，根本不像被建议来的，倒像是被人指了路硬推过来的。

老头又咳了一口。

血痰染透纱布，滴在地面上。

女家属扑上来，扯着嗓子喊：“大夫！求求你快看看！在县医院吃了半个月药越吃越重，再耽误人就没了！”

候诊的病人全站了起来。

苏念赶紧上前安抚：“您别急，林医生马上……”

“庸医耽误的！”

男家属一把推开她，情绪崩了。

“什么风热！吃的全是凉药，越吃越吐血！”

声音太大，走廊里路过的医护纷纷探头。

沈若薇退到外围，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个年轻住院医低声叹气。

“到底是乡下卫生所出来的，底子薄，遇到这种凶险急症，恐怕兜不住。”

顿了一下。

“苏晚晴当年治这类病，可是手到擒来的。”

年轻住院医没接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句话像长了腿，在小范围内无声蔓延。

林惊蛰充耳不闻。

她大步走到病床前，按住老人手腕，三指搭脉。

沉细而弦。

她闭了一瞬眼。

生母医书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脉案记载翻涌而过。

沉细为阳虚，弦为寒凝。反复误用凉药，脾阳重伤，寒凝血瘀，逼血妄行。

不是热证，恰恰相反。

她松开手腕，站直身子，目光扫向沈若薇。

“沈医生，患者服用清热解毒的凉药多久了？”

沈若薇微皱眉：“半个月，怎么？”

“错把虚寒当风热，凉药伤及脾阳，这咳血不是热极，是寒极逼出来的。”

“这就是你们外科建议的保守治疗方案？”

大厅安静了一瞬。

沈若薇的笑僵了半拍。

林惊蛰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针囊展开，银针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酒精棉球消毒，左手定穴，右手进针。

太渊、足三里、脾俞。

围观的医护看着她的手法，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五分钟。

老人喘息平了下来。

咳血止住。青紫的面色缓缓泛起一层薄红。

家属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了下去：“大夫！谢谢！谢谢你！”

苏念赶紧去扶。

林惊蛰收针入囊，转身坐回桌前写处方。

笔尖落在纸上，头也不抬。

“沈医生，外科的刀确实利，但中医的脉，不是靠看几本就能搭准的。”

她撕下处方递给小周。

“下次再有拿不准的疑难杂症，欢迎随时挂我的号。急诊科治病救人，不挑病人。”

不带一个脏字，但大厅落针可闻。

刘主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走过来拿起处方看了两眼，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