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草菅人命还是独创规矩

第49章 草菅人命还是独创规矩

第四十九章 草菅人命还是独创规矩

急诊科推门声响起。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身汗碱，背上趴着个老太太，脚步踉跄往里冲。

身后裹碎花头巾的年轻媳妇抱着个黑乎乎的药罐子，哭腔尖利。

“大夫！我婆婆喘不上来气了！”

老太太的脸紫了。

嘴张着，每一口气都带着尖细的哨音。

林惊蛰三步迎上去，指尖搭上老人手腕。

脉象浮散无根，重按几不可得。

翻眼皮一看，瞳仁散大，白眼球布满血丝。

再按压胸骨，老人连痛觉反应都迟钝了。

喘脱，而且不是突发的。

林惊蛰换了个位置，三指沉到尺脉，底子里一股虚阳外浮的燥热。

有人用极重的温阳药硬撑着这条命，撑了很久。

现在忽然撒了手。

“有药罐子吗？药罐子给我。”

儿媳慌忙递上。

林惊蛰揭开盖子，竹筷挑起药渣。

黄芪、附子、干姜、肉桂……

配伍霸道，是行家手笔。

但少了一样东西。

指尖捻起几根纤维状残渣，放到鼻尖一嗅。

参味极淡，只残留在罐壁上，药渣本身几乎没有。

人参须被抽走了？

这味药是整张方子的定海神针。

没有它，剩下的温阳猛药就是一把野火，烧完最后一点元气，人就没了。

“大夫！是苏家二小姐介绍我们来的！”

儿媳攥着她袖子，带着哭腔道，“她说您得了苏家真传，一定能治！”

苏晚柔？

林惊蛰面上不动声色，把药罐放回台面。

“苏念，推平车，进抢救室。”

苏念刚应声，走廊尽头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

沈若薇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医务科王干事和五六个规培医生，阵仗拉得很足。

她目光越过林惊蛰，落在病床上那张青紫的脸上。

“张巧姑？”

“苏晚晴当年亲自看诊的老病号？”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转向身边的王干事说道，声音却刚好让大厅所有人听见。

“王干事，林医生前几天刚展示了失传的透穴针法，医务科正好可以把这个病例列为全院学习的典型案例。”

“林医生主治，全科公开学习观摩。”

王干事翻开文件夹，里面赫然夹着盖过章的审批单。

大厅的空气凝住了。

刘主任从里间出来，脸色铁青。

几个年轻护士面面相觑。

谁都看得出这是什么意思。

把苏晚晴的旧患推给林惊蛰。

治好了，是苏家方子好。

治不好，草菅人命的帽子比投机倒把还重！

林惊蛰没看沈若薇，低头写完急救处方，撕下递给苏念。

“去药房，取老参或高丽参片，熬浓汤，立刻灌服固脱。”

苏念攥着单子冲去药房。

不过几分钟，便又折返回来。

“林协理……”

她声音压得极低，喉咙有些发紧，“药房中成药柜上了锁，值班的说上次棉纺厂断供之后要重新盘点，贵重药材一律封存，谁都不能动。”

沈若薇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没说话。

规则在她那边。

物资断供是事实，封存药材是流程，她一根手指都没碰，刀子就已经架在脖子上。

苏念背过身，从贴身棉布衣内兜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塞进林惊蛰手心。

几片切得极薄的老参片，油纸隔了三层，边角整整齐齐。

“下乡时攒的，不多。给阿婆含服，能顶一阵。”

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惊蛰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片参。

是下乡时用粮票跟老乡换的。

这丫头自己都舍不得吃，贴身揣着当保命的东西。

林惊蛰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转身，将参片塞入张阿婆舌下。

老人喉间发出一声浑浊的呻吟，呼吸的哨音稍弱了些。

命暂时吊住了。

林惊蛰擦干手上的冷汗，站直身子，转向沈若薇。

“沈医生。”

林惊蛰的声音清朗而坚定，让嘈杂的大厅都安静下来。

“既然是全院学习，请问这位患者此前的完整诊疗记录、历次处方单、每一次抓药的底联，医务科调齐了吗？”

沈若薇笑容顿了半拍。

林惊蛰往前一步。

“医疗规矩，接手疑难旧患，必须看完整医案。没有完整病历就强推给首诊医生，还在危急时刻封存药房……”

她柔声笑问，桃花眼里那层温和的雾气散了个干净。

“这叫草菅人命，还是你们外科独创的规矩？”

大厅有人倒吸了口气，差点没拍大腿叫好。

几个规培医生低下头，不敢看沈若薇的脸色。

沈若薇咬着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拍在诊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