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陈家的道德牌坊

第53章 陈家的道德牌坊

第五十三章 陈家的道德牌坊

锦城，棉纺厂家属楼。

陈振邦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烟。

桌上摊着两张纸。

一张是军区保卫科发给锦城警局的协查函复印件，上面圈红的五号仓库刺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另一张是赵翠兰刚递进来的，昨天从棉纺厂传达室截下来的内部通报，李富贵判了十二年。

“老陈。”

赵翠兰端着搪瓷杯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货都烧了，搬运工也遣散了，沈老板那边暂停三个月……可保卫科的人还在盯。”

“光堵窟窿不行，得把他们的眼睛往别处引。”

陈振邦没说话，拇指着火柴。

赵翠兰走到桌边，把搪瓷杯搁下。

“让雨婷去一趟沿江。”

陈振邦抬眼。

赵翠兰压低声音：“带上工会的张婶和刘大姐，就说去看望生病的姐姐。到了军区大院门口，哭。”

“哭什么？”

“哭林惊蛰不认爹，哭姐妹情分，哭她嫁了军官就翻脸不认人。”

赵翠兰嘴角微弯，“那个大院里住的全是军嫂，谁家没有婆媳矛盾、姑嫂纠纷？”

“看见一个小姑娘连亲爹都不要，她们会怎么想？”

陈振邦手指顿了顿。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套？”

“我一个继母，打不过她，骂不过她，贺家那帮人我更碰不起。”

赵翠兰坐下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但人言可畏这四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只要大院里的军嫂们觉得她不孝，她在那边就别想安生。”

陈振邦沉默了十几秒。

“雨婷一个人撑不住场面。”

“不用她撑。”

赵翠兰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张车票，“张婶在工会干了十八年，最会哭。刘大姐嗓门大，往那一站就是半个广播站。”

“雨婷只管在旁边抹眼泪就行。”

陈振邦把车票拿过来看了一眼：明早六点的班车，锦城到沿江。

他把车票扣在桌上。

“去。”

......

次日清晨，沿江军区大院。

水井旁，几个军嫂蹲着洗衣裳，搓衣板拍得啪啪响。

林惊蛰拎着暖壶过来打水。

昨晚的事没在大院传开，保卫科的事归保卫科，贺凌风回来后什么都没对外说。

她今天气色不算好，眼底有一圈淡青，但精神还撑得住。

“小林，过来。”

王嫂冲她招手，从铁饭盒里拿出两块金黄的贴饼子。

“刚出锅的，趁热吃。上回你给我扎的针，肩膀疼真好了大半，这点心意你别推。”

林惊蛰笑了笑，接过来。

“嫂子客气了，回头我再给您扎一次巩固巩固。”

旁边洗衣裳的张嫂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林，你听说没？我家老赵昨天开会回来说了个事儿，上头好像在商量恢复高考。”

井台旁一下子安静了。

三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真的假的？”

王嫂搓衣板都停了。

“还没定，说是在讨论。”

张嫂左右看了看，“但我家老赵说，上面态度挺坚决的。”

林惊蛰低头咬了口贴饼子，没接话，但握着暖壶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书架上那七本《数理化自学丛书》的封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王嫂瞅了她一眼，笑着拍她胳膊：“要真恢复高考，小林你肯定能考上！”

“脑子这么好使的人，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几个。”

林惊蛰弯了弯眼睛：“借您吉言。”

她端着暖壶往回走，路过单元楼拐角时，远远瞥见大院正门方向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脚步顿了一下。

门岗哨兵在跟一个穿碎花褂子的中年妇女说话，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嗓门大、体格壮，正扯着嗓子嚷嚷什么。

另一个身形娇小，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确良衬衫，低着头抹眼泪。

林惊蛰认出了那件衬衫。

浅蓝色，领口绣着一朵小白花。

上回在贺家客厅，陈雨婷穿的就是这件。

她站在拐角，暖壶搁在脚边，冷冷看着正门方向。

三分钟后，门岗哨兵被那个大嗓门磨得没办法，拨了内线电话。

又过了五分钟，住在一楼的军嫂们被动静引了出来。

陈雨婷的哭声准时响了起来。

“姐......姐你就忍心看着爸一个人在家担心吗……他血压都高了，夜夜睡不着啊……”

声音刚好够整栋楼听见。

旁边那个大嗓门的刘大姐接上话茬，对着围过来的军嫂们一把鼻涕一把泪：

“各位大姐，我们大老远从锦城赶来，就想看看孩子过得好不好。”

“当爹的再不好，那也是亲爹啊！哪有嫁了人就不认爹的道理？”

碎花褂子的张婶蹲在地上擦眼睛，不说话，就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