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政审退回

第59章 政审退回

第五十九章 政审退回

永宁县教育局在镇东头，三间平房，院里种着一棵梧桐。

林惊蛰到得早。

八点差五分，门还没开。

她站在院墙外面，把挎包里的材料又理了一遍。

户籍证明，军区总院出具的工作证明，刘主任亲笔签字盖章的单位推荐意见，政审表。

表格是前天晚上填的。

一笔一划，墨水干透了才装进牛皮纸信封。

贺凌玥靠在自行车上啃苹果，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嫂子，弄完咱俩去供销社，你那件棉袄该换了。”

林惊蛰笑了笑。“先把名报上再说。”

八点整，门开了。

办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老花镜，袖套褪色发白，胸牌上写着魏建设。

桌上摞着半尺高的表格，他头也不抬，把茶缸子往旁边一推。

“报名的？材料放这儿。”

林惊蛰把信封递过去。

老魏抽出材料，先看户籍证明，再看工作证明，眉头没动。

翻到单位推荐意见时，目光在沿江军区总院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打开政审表。

照片，籍贯，家庭成分，直系亲属。

他的手指划过父亲一栏：陈振邦，锦城第一棉纺厂厂长。

再划到母亲一栏：林氏，已故。

手指停住了。

老魏摘下眼镜，把表格拿远了看，又拿近了看。

然后放下表格，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惊蛰看见了那个档案袋。

心跳快了半拍。

老魏从里面抽出一张纸，跟政审表并排放在桌上，逐行对照。

一分钟。

两分钟。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梧桐叶子被风吹落的声音。

老魏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抬起头。

他脸上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是一个基层办事员面对不归自己管的麻烦时，本能的回避。

“林同志。”

他推了推老花镜。

“你这个政审……过不了。”

林惊蛰的脊背僵了一瞬。

“哪里有问题？”

老魏犹豫了一下，把那张纸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是一份协查函。

抬头印着锦城第一棉纺厂革委会，落款盖着鲜红的公章，日期是四天前。

函件正文只有三行：配合高考政审工作，特此提供本厂职工陈振邦（原名林建国）相关家属的档案补充材料。

下面附了一页手写的补充说明。

林惊蛰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经查，该考生生母林氏，生前涉重大历史问题，详情见原始档案备注。”

没有说是什么重大历史问题。

就这么一行字，盖了公章，从锦城寄到永宁县教育局。

林惊蛰的视线移到落款日期。

四天前。

陈念安在东郊巷子里被她扎针的第二天。

两个时间点，在脑子里对上了。

老魏已经从抽屉里取出红色印章，蘸了蘸印泥。

“林同志，不是我为难你。上面有文件有公章，我这个级别没权力不认。”

他顿了顿。

“政审表退回去，你拿材料去找你父亲单位，或者......”

“我父亲已经改了姓。”

声音不大，但老魏的话堵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旧棉袄的年轻女人。

十八岁，瓜子脸，眉眼生得极好，左眼角一颗泪痣。

站得笔直，脸色平静得不像是被宣判的人。

“……那你找工作单位，让部队出面也行。”

红章盖了下去。

退回两个字，倒扣在政审表上。

红墨渗进纸张纹理里，比刀刻的还深。

林惊蛰伸手，把政审表和协查函一起收进信封。

“魏同志，这份协查函的登记编号，我能看一下吗？”

老魏愣了一下。

“什么？”

“收文登记簿，每份外单位来函都有编号和签收日期。”

老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犹豫了几秒，翻开桌角的登记簿，指了一行。

“12月2号签收，编号097。送达人......”

他眯着眼辨认字迹，“棉纺厂工会，陈雨婷。”

林惊蛰看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谢谢魏同志。”

她把信封塞进挎包，转身往外走。

步子不快不慢，后背绷得笔直。

推开门的瞬间，院子里的冷风灌进来。

贺凌玥扔掉苹果核迎上来。

“嫂子，办好了？”

看到林惊蛰的脸色，她的笑僵在嘴角。

“没过。”

贺凌玥一把抓住她的手。

“怎么回事？凭什么不过？你的材料哪样不齐？我进去找他！”

她往门里冲，被林惊蛰一把拽住。

“凌玥。”

“这件事不是跟办事员拍桌子能解决的。”

贺凌玥急得鼻子发酸。

“那怎么办？！”

林惊蛰没回答。

她跨上自行车，蹬了两圈，轮子碾过落叶。

脑子里只有那行字：生母林氏，涉重大历史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