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章 雨夜巷口，暗涌无声

资料是在下午三点十七分送到的。

沈逸辰当时正在开一个电话会议，耳机里是樊城消费基金合伙人关于季度展望的长篇大论。

他一边听着，一边用钢笔在便签上随手画着现金流折现模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电话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工作背景音。

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了“机密”字样的红章。

沈逸辰抬了一下眼皮。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讲，他没有打断，只是朝助理抬了抬下巴。

助理把信封放在桌上，无声退了出去。

电话挂了之后，他才拿起信封。

用拆信刀划开封口——刀刃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蛇信子。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基本信息。

姓名、年龄、身高、血型、毕业院校、入职时间。

他扫了一眼，目光在“血型：O型”上停了半秒——O型血，据说性格特征是务实、理性、意志坚定。

和她的气质对得上。

第二页：家庭背景。

这一页的内容明显单薄许多，像是从不同渠道拼凑出来的。

父亲一栏写着“己故”，母亲一栏写着“改嫁，去向不明”。

备注里有一行小字：“林汐汐五岁时父亲因交通事故去世，母亲随后改嫁，其后的监护情况存在空白期，后由一名李姓老人抚养，老人于其十五岁时病世。”

沈逸辰的钢笔尖停在那一行字上。

空白期。

十五岁前的那十年，被轻飘飘的三个字盖住了。

他不是第一次做尽职调查——他知道，所谓“空白期”，往往意味着那里藏着当事人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教育背景。

小学和初中的信息残缺，高中就读于一所普通公办学校，成绩优异但性格孤僻，班主任评语中有一句“该生较为内向，不喜与人交往，建议多参与集体活动”。

大学考入本市一所不错的大学，市场营销专业，连续三年获得奖学金。

大学同学的访谈记录里，有人提到她“长得特别好看，不太合群，但能力很强”“很少提起家里的事”“看起来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

第西页：工作履历。

毕业后进入泽域设计，从市场专员做起，三年内连升两级，成为市场部最年轻的总监。

业务能力强，团队管理风格偏严厉，但下属普遍评价“跟着她能学到东西”。

公司内部对她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觉得她太冷，不好接近；有人觉得她只是外冷内热。

第五页：喜好。

这一页最短，只有寥寥几行。

饮食偏好：口味偏清淡，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日常习惯：工作狂，极少参加社交活动，周末大部分时间宅在家里。

社交圈极窄，几乎没有密友，只与公司一个女同事走的比较近，其他同事都保持礼貌距离。

无恋爱史——这一条被单独标注了。

沈逸辰的目光在“无恋爱史”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无恋爱史。

二十八岁，长相出众，能力出众，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要么是要求太高，要么是——她的心门关得太，没有人进去过。

他放下资料，靠进椅背里，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林汐汐。

二十八岁。

血型O。

喜欢喝美式。

不吃甜食。

没有恋爱史。

心里有一个“空白期”的洞，至今没有填上。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拼出来的画像和他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个女人完全吻合——冷冽、独立、拒人千里，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

这种女人，不会被花言巧语打动，不会被鲜花礼物收买，更不会因为一个男人有钱有势就主动贴上来。

她需要的是一个——同等量级的对手。

一个能看穿她的盔甲、却不急于拆掉它的人。

一个能和她站在同一高度、用她听得懂的语言对话的人。

沈逸辰合上资料，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泽域设计的下班时间，还有林汐汐的工作安排，尤其是加班安排。”

然后他打开日历，把晚上六点之后的所有日程全部清空。

晚上八点西十分。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泽域设计公司的办公楼亮着零零星星的几盏灯。

林汐汐坐在工位前，屏幕上的PPT翻到了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