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心跳的声音

老人在医院住了三天，出院那天，他的儿子从外地赶回来了。

那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夹克，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他站在锦瑟堂门口，手里提着两大袋水果和营养品，眼眶红红的。

“萧医生，谢谢您。”他深深鞠了一躬，“我爸说，要不是您，他可能就……”

他说不下去了。

萧锦瑟摇摇头：“不用谢。你爸现在情况稳定了，以后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不会有事的。”

男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过来。

“萧医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萧锦瑟摆摆手，没有接。

“不收钱。我说过的。”

男人愣住了。

“可是……”

萧锦瑟笑了笑：“你爸一个人住，以后多回来看看他，比什么都强。”

男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红包，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小暖在旁边递了张纸巾过去，轻声说：“我师父就是这样的人，您别见怪。”

男人擦擦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萧医生，我记住了。”

他走了之后，苏小暖凑过来，小声问：“师父，您为什么总是不收钱？”

萧锦瑟看着她，反问：“你收钱是为了什么？”

苏小暖想了想，说：“为了生活啊。”

萧锦瑟点点头：“对，为了生活。可有些人，连生活都成问题，我们怎么忍心收他们的钱？”

苏小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萧锦瑟说：“师父教过我，医者仁心，救人第一。钱的事，能帮就帮。”

苏小暖问：“那锦瑟堂怎么维持？”

萧锦瑟笑了：“有那些付得起钱的人啊。他们多付一点，我们就能帮那些付不起的人。这叫……叫什么来着？”

苏小暖接话：“劫富济贫？”

萧锦瑟想了想，摇摇头：“不叫劫富济贫。叫……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苏小暖笑了：“师父，您真有意思。”

萧锦瑟也笑了。

傍晚，陆砚安来接她下班。

萧锦瑟坐在车里，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累了？”陆砚安问。

萧锦瑟摇摇头：“不累。在想事情。”

“想什么？”

萧锦瑟说：“在想师父。”

陆砚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萧锦瑟继续说：“师父以前也是这样。有钱的病人多收一些，没钱的白送药。那时候我觉得他傻，现在我觉得，他做得对。”

陆砚安问：“为什么？”

萧锦瑟说：“因为那种感觉，比收钱好。”

陆砚安笑了。

“什么感觉？”

萧锦瑟想了想，说：“就是……心安。”

陆砚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萧锦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她的手被陆砚安握着，暖暖的。这种感觉，比任何东西都好。

回到家，思锦己经等在门口了。

“妈妈！”他扑过来，抱住萧锦瑟的腿，“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萧锦瑟弯腰把他抱起来。

“今天有个老爷爷生病了，妈妈帮他看病。”

思锦眨眨眼：“治好了吗？”

萧锦瑟点点头：“治好了。”

思锦笑了：“妈妈好厉害！”

萧锦瑟亲了亲他的脸蛋：“你以后也会这么厉害的。”

思锦摇摇头：“我不要当医生。”

萧锦瑟愣了愣：“为什么？”

思锦说：“我要当警察。抓坏人！”

萧锦瑟笑了。

“好，那就当警察。”

思锦高兴地挥舞着小拳头。

陆砚安走过来，把思锦接过去，举过头顶。

“当警察好啊，保护妈妈。”

思锦咯咯地笑。

萧锦瑟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长生不老，只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每一天。

有病人要看，有孩子要养，有爱的人在身边。

够了。

晚上，萧锦瑟坐在书桌前，翻开师父留下的那本日记。

她现在己经养成了习惯，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几页。不是想找什么答案，只是想和师父说说话。

她翻到一页，上面写着：

“今日遇到一个病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看病了。老夫给他看了病，开了药，还给了他一些银子。他跪在地上磕头，老夫扶他起来。他说，您是活菩萨。老夫说，我不是菩萨，只是个大夫。”

萧锦瑟笑了。

师父，您和我一样。

她也遇到过这样的病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继续往下翻。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生死。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活着。活着的，未必比死了的好。死了的，也未必比活着的惨。重要的是，怎么活。”

萧锦瑟看着这段话，心里忽然很平静。

是啊，重要的是怎么活。

她选择了这样活。

治病救人，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是师父教她的。

也是她想教给思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