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联展的邀请函

两周后，苏念收到了江城青年艺术家联展的正式邀请函。

信封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烫金字的展标，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厚实的卡片，写着她的名字和作品编号

苏念入选了。

她画的三幅作品——《等待》《守》《推开》——全部通过了初选，将在下个月的联展中展出。

苏念拿着那张邀请函，在画廊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我就说你可以的。”陈画廊主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准备，这次联展有不少收藏家来看，如果作品被看上，你的职业生涯就打开了。”

苏念点了点头，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收藏家，不是职业前途。

她想的是陆时寒。

她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他。

苏念拿出手机，拍了张邀请函的照片，发给了陆时寒。

“我入选了。”

这一次，陆时寒没有只回一个“嗯”。

他发了一条语音。

苏念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低音。

“恭喜。周末陪你去买画框。”

苏念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不是因为内容——买画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而是因为他的声音。那种平静下面藏着的温度，像冬天的热水袋，外面是凉的，里面是热的。

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又听了一遍。

然后她回复：“好。”

周末，陆时寒开车带苏念去了江城最大的美术用品市场。

市场在老城区，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全是卖画材、画框、颜料的小店。空气里有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对苏念来说，这是最好闻的味道。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苏念问。

“没有。”陆时寒说。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看起来不像一个集团总裁，更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地方？”

“阿诚查的。”

苏念笑了。她想象陆时寒让阿诚查“哪里有卖画框的”时，阿诚的表情。

他们走进一家店，店面不大，但画框的款式很全。苏念一幅一幅地看，手指在木质画框上划过，感受不同的纹理和重量。

“这个。”她拿起一个浅木色的画框，“配《守》应该不错。”

陆时寒接过去，看了看，说：“太轻了。”

“轻不好吗？”

“你的画有重量。”他说，“框太轻，压不住。”

苏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个不画画的人，对画框的理解却这么准。

“那你觉得哪个好？”

陆时寒在货架上扫了一眼，拿起一个深胡桃木色的画框，边框宽厚，纹理清晰，看起来很沉。

“这个。”他说。

苏念接过去，比了一下，眼睛亮了。

“对，就是这个。”

她选了三个画框，都是深色的、厚重的、有质感的。和她的画很配——她的画虽然画的是普通人的生活，但每一幅都有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结账的时候，苏念要自己付钱，但陆时寒己经拿出了钱包。

“我来。”他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陆时寒看着她，“但我想付。”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放下了自己的钱包。

走出市场的时候，天色己经暗了。巷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把小店的招牌照得暖洋洋的。

苏念抱着三个画框，陆时寒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陆时寒。”苏念说。

“嗯。”

“你为什么想付？”

他沉默了几步。

“因为你入选了。”他说，“应该被庆祝。”

苏念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你要怎么庆祝？就买三个画框？”

“你想怎么庆祝？”

苏念想了想，说：“我想吃火锅。”

陆时寒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动了——那个不是笑但离笑很近的表情。

“好。”

他们找了一家老城区里的火锅店，店面不大，但热气腾腾，人声鼎沸。苏念点了麻辣锅底，陆时寒点了清汤。

“你不能吃辣？”苏念问。

“能。”陆时寒说，“但不想吃。”

“为什么？”

“因为你吃辣的时候，会倒吸一口气。”他说，“很吵。”

苏念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这是陆时寒式的幽默。冷冰冰的，但仔细品，里面有糖。

火锅端上来，红汤翻滚，白汤安静。苏念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然后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陆时寒看着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清汤。

“你不觉得我们很奇怪吗？”苏念忽然说。

“哪里奇怪？”

“一个吃麻辣，一个吃清汤。一个画画的，一个做生意的。一个孤儿，一个豪门。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火锅。”

陆时寒放下筷子，看着她。

“奇怪不好吗？”他说，“一模一样的东西，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