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老宅的告别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念数着日子过。每过一天，她就在速写本上画一道横线。三十道，六十道，九十道。

第九十天，陆时寒没有回来。

苏念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九十道横线，手指抚过纸面。她画的时候用铅笔，轻轻画，怕留下太深的痕迹。但现在九十道线叠在一起，己经变成了一道深深的刻痕，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寒发了一条消息：“三个月到了。”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在哪？”

还是没有回复。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小，落地就化了，像是天空在流泪。

她想起三个月前，陆时寒站在走廊上说：“三个月，不算久。”

现在三个月过去了。

他失约了。

苏念穿上外套，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她经过陆时寒的房间时，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没有声音。

她下楼，看到王妈在厨房里忙活。

“王妈，时寒回来了吗？”

“没有。”王妈头都没抬，“阿诚说他今天在忙，可能不回来了。”

苏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王妈的背影。

“王妈，我要走了。”

王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去哪？”

“不知道。先回我的出租屋。”

王妈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苏小姐，您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您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王妈，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给了他三个月，他什么都没查到。不是他的错，是陆正弘太强了。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甘心叫他一声‘爷爷’的时候还要笑。”

王妈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就不要笑。难过就哭，生气就骂。但不要走。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念看着王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是经验。王妈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离别，知道走了的代价。

“王妈，我想想。”

苏念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沓画稿，一个速写本，父亲的诗集，母亲的信。全部装进一个行李箱，刚好。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经过陆时寒的房门时，停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我走了。对不起，我等不了更久了。”

她把便签纸从门缝里塞进去，然后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陆振邦站在楼梯口，拄着拐杖，看着她。

“念念，你要去哪？”

“爷爷，对不起。”苏念没有叫他“爷爷”，但还是叫了，“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陆振邦看着她，眼眶红了。

“是因为时寒吗？”

“不全是。”苏念说，“是因为我自己。我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谁。是苏念，还是陆太太？是画画的，还是复仇的？我想不清楚。”

陆振邦沉默了很久。

“去吧。”他最后说，“但记得回来。”

苏念没有回答。她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老宅。

门外的雪下大了，地上己经积了薄薄一层白。李叔的车停在门口，看到苏念出来，下车帮她开了后备箱。

“苏小姐，去哪？”

“城中村。”

李叔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车子驶出老宅，驶过梧桐树掩映的老街。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雪，像一排白发苍苍的老人。

苏念透过车窗看着这些树，想起第一次来老宅时，这些树枝繁叶茂，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幅流动的画。

那是夏天的事。

现在是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