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晚风知我意，伴母度今宵

暮色一点点漫过江城的天际，白日里的喧嚣渐渐被夜色吞没，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温柔的暖光。那天晚上，苏念终究没有回苏家老宅。

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碎片还躺在垃圾桶里，午后的阳光余温仿佛还留在公寓的每一个角落，她舍不得走，更舍不得离开刚刚找回的母亲。她只想多留一会儿，就一会儿，把这二十多年缺失的陪伴，一点点补回来，好好感受这份触手可及的亲情。

苏念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妈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王妈慈祥又关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要提前给她准备爱吃的饭菜。苏念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轻声说道：“王妈，我今晚不回去了，就在我妈这边住。”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王妈是看着她长大的，在老宅里给了她无数细致的照顾，早己是她心里最亲近的长辈，苏念分明能听出，那沉默里藏着浓浓的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她心里不是没有愧疚，可她没有过多解释。

这个夜晚，对她而言太重要了。她需要完完全全属于母亲，需要和这个缺席了她整个青春的女人，好好说说话，好好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她亏欠自己，也亏欠这份母女情，一个专属的夜晚，谁都不能替代。

几秒后，王妈才轻轻应了一声“好”，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落寞，没再多说什么，便默默挂断了电话。苏念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对王妈说了声抱歉，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婉清，所有的情绪又都被眼前的温情取代。

苏婉清的公寓坐落在江畔高层，视野开阔，装修是简约大气的现代风格，三室两厅的空间宽敞明亮，却处处透着冷清。苏念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就清晰地感受到，这套偌大的房子里，少了太多烟火气，空荡得让人心头发紧。

茶几上干干净净，只放着一杯微凉的白开水，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零食果盘；柔软的沙发上，孤零零地摆着一只浅灰色抱枕，没有凌乱的毛毯，没有随手放置的靠垫；餐桌上更是清爽，只摆放着一副碗筷，连一双备用的餐具都没有。

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细节，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里只有一个人生活，只有苏婉清一个人的痕迹，孤单，又冷清。

苏念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空荡荡的一切，鼻尖瞬间泛起一阵酸涩，她抬头看向苏婉清，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妈，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孤单吗？”

苏婉清正弯腰给她拿拖鞋，闻言首起身，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过往，轻描淡写地说道：“习惯了。”

“之前在国外打拼，无亲无故，也是一个人住，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她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越是平静，越让苏念心里难受。

哪里是喜欢孤单，从来都是没有选择。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漂泊，独自扛下所有的风雨，身边连一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漫长的日夜，只能自己陪着自己，久而久之，不得不习惯孤独，不得不把孤单当成日常。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不是主动选择独处，而是被迫接受无人陪伴的结局。

苏念快步走到苏婉清身边，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掌微凉，指尖带着一丝薄茧，那是多年独自打拼留下的痕迹。苏念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又温柔：“妈，以后我常来陪您，只要有空，我就过来住，再也不让您一个人待着了。”

苏婉清看着女儿满眼的心疼，眼底泛起细碎的暖意，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满是欣慰：“好。”

简单一个字，却藏着无尽的期待。

临近饭点，苏婉清转身走进厨房，想给苏念做一顿晚饭。苏念没有坐在客厅等候，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母亲的背影。

苏婉清找出一条素色的碎花围裙，细心系在身上，又拿起发夹，将散落的长发别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脖颈。她的动作很慢，却格外沉稳，择菜、洗菜，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