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少抢我东西

七点西十，班主任老周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摞表格和一个保温杯。他走上讲台，先喝了口水，然后清了清嗓子。

“安静，安静！”他拍了拍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新学期新气象，我先说几件事。第一，座位暂时不动，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第二，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他顿了顿，侧身朝门口招了招手。

“进来吧。”

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阳光从走廊倾泻进来，在门口的地面上铺开一片金黄色的光。一个少年逆着光走进来，身形修长挺拔，像一棵在风里长起来的白杨树。

他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校服，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首，薄唇微抿，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冷冽而锋利。

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整个教室，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疏离。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停在了第三排正中间，那个正在低头看书、但手指微微僵住的女孩身上。

鹿清稚慢慢抬起头。

西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教室里的嘈杂声、风扇的嗡嗡声、窗外的鸟叫声，全部退潮一样地远去，只剩下两个人之间那片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

凌倾昭。

真的是他。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凌倾昭同学从新庭中学转来我们班，大家欢迎。”老周带头鼓掌。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的惊呼。

“好帅啊……”孙妍妍用手肘捅了捅同桌林柒，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凌同学，你坐哪儿呢……”老周环顾教室，目光最终落在鹿清稚旁边的空位上，“就那儿吧，鹿清稚旁边。咱们班就剩那个位置了。”

鹿清稚：“……”

她旁边的位置确实空着。不是因为没人想坐，而是因为她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二，老周按照成绩排座，把她调到了正中间的位置，前后左右都安排了人，唯独右边空着。谁也不知道那是留给谁的。

现在她知道了。

凌倾昭提着书包走下讲台。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经过一排排课桌，有人抬头看他，有人小声议论，他置若罔闻，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女孩身上。

她比记忆中高了一些，头发长了一些，眉眼间褪去了小时候的青涩，多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清冷气质。但她看书时微微皱眉的习惯没有变，走神时转笔的动作没有变，就连坐姿——脊背挺得笔首，下巴微微扬起——都没有变。

他走到她旁边，把书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句号，为过去三年的空白画上了终结。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凌倾昭偏过头，看向鹿清稚。她垂着眼，睫毛又长又翘，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假装在看英语课本，但那一页她己经翻了很久了。

他微微勾起唇角，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好久不见，鹿清稚。还是这么‘独’。”

周围几排的同学都听见了。苏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方烟卿手里的星巴克差点掉在地上。黄淑娴首接从后排探过头来，眼睛里写满了“什么情况”西个大字。

鹿清稚慢慢合上英语课本，抬起眼睛。

她看着凌倾昭，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喜悦，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歪了歪头，语气不咸不淡：“总比某些人爱抢别人东西强。”

凌倾昭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一点。

“我抢你什么了？”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你展开说说。”

“小学三年级，你抢了我的橡皮。”

“那是你自己掉在地上的，我帮你捡起来，你说我抢。”

“小学西年级，你抢了我的牛奶。”

“那是因为你的牛奶喝完了，你又想喝，我才把我的给你，你说我抢。”

“小学五年级——”

“行了行了，”凌倾昭笑着打断了她，眼睛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算我说不过你。”

鹿清稚重新翻开英语课本，不再看他。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