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十六岁总会有一点心事

晚饭后，鹿清稚帮沈汝南和穆曦月收拾了餐桌，又帮她们洗了碗。凌浅悦也想帮忙，但被穆曦月按在沙发上不许动——“你刚回来，好好休息，别累着。”

凌浅悦抗议无效，只好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拉着鹿清稚的手不放。

“小稚，你陪我说说话，”凌浅悦说，“我好久没跟你好好聊天了。”

鹿清稚看了一眼沈汝南，沈汝南笑着点了点头：“陪你浅浅姐坐一会儿，我们不急。”

于是鹿清稚在凌浅悦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靠着沙发，像小时候一样肩并着肩。

凌倾昭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书，假装在看。但他的书拿得很低，低到他的目光刚好可以越过书的上沿，看到对面的两个人。

“小稚，你们学校现在有什么好玩的社团吗？”凌浅悦问。

“有，但我没参加，”鹿清稚说，“我没时间。”

“你在忙什么？”

“学习，练琴，偶尔画画。”

“你还是那么喜欢画画？”

“嗯。”

“有没有画过倾昭？”凌浅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

鹿清稚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那你想不想画？”

“浅浅姐，”鹿清稚看了凌浅悦一眼，语气平静，“你能不能换个话题？”

“好好好，换话题，”凌浅悦笑着投降，“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鹿清稚沉默了两秒。

对面沙发上，凌倾昭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鹿清稚说。

“没有？一个都没有？”

“浅浅姐，我才十六岁，不着急。”

“我不是催你着急，”凌浅悦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了一些，“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一个人，让你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比一个人待着还要舒服’？”

鹿清稚没有说话。

她的余光里，凌倾昭翻了一页书。那页书翻得比平时响了一些，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她说，声音很轻。

凌浅悦的眼睛亮了一下：“谁？”

“我自己。”

凌浅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无奈：“小稚，你这个小脑袋瓜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装的是我自己，”鹿清稚弯了弯嘴角，“装别人太累了。”

对面沙发上，凌倾昭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八点半的时候，鹿博文站起来，说该回去了。

鹿清稚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凌向宇、穆曦月道别。凌浅悦拉着她的手不放，说“再坐一会儿嘛”，鹿清稚笑着说“明天还可以来，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穆曦月送他们到门口，拉着鹿清稚的手，舍不得放开。

“小稚，以后常来啊，”穆曦月的眼睛又有点红了，“凌妈妈不在的这大半年，最想的就是你。你小时候天天来，凌妈妈都习惯了，忽然不来了，家里冷清了好多。”

“妈，”凌倾昭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她家就在隔壁，你想她了随时可以过去，不用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你闭嘴，”穆曦月头都没回，“我跟小稚说话，你插什么嘴？”

凌倾昭闭嘴了。

鹿清稚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拖鞋，表情看起来毫不在意，但他的耳朵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凌妈妈，我以后常来，”鹿清稚对穆曦月说，“您刚回来，先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好孩子，”穆曦月摸了摸她的头，“去吧，明天再来吃饭，凌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鹿清稚点了点头，跟着父母走出了凌家的大门。

九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玫瑰花的香气。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路灯把小路照得通亮。

鹿清稚走在父母中间，心情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清稚，”沈汝南忽然开口，“你凌妈妈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等浅悦身体再好一些，两家人一起去度假。”

“去哪儿？”

“还没定，可能是海边，可能是山里，看你们想去哪儿。”

鹿清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她心里隐隐觉得，沈汝南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藏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度假本身，而是度假背后的某种期待。

鹿清稚一家离开后，凌家的客厅安静了下来。

凌浅悦上楼洗漱去了，凌向宇坐在沙发上喝茶，穆曦月在收拾茶几上的果盘。凌倾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本书，但一页都没有翻过。

“倾昭，”穆曦月把果盘端走之前，在儿子对面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你跟小稚在学校里相处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