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天再见

放学的时候，鹿清稚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发现凌倾昭也在慢悠悠地收东西。

“你不走？”她问。

“等你。”

“等我干嘛？”

“顺路。”

鹿清稚顿了一下。确实顺路，他们都住在御景湾，从学校开车过去大概十分钟，走路的话——正常人不会选择走路，因为御景湾和漫川高中之间隔着整个市中心。

“我让老张开过来了，”她说，“在门口。”

“我让陈叔也开过来了，”凌倾昭把书包拉好，“陈叔你知道吧？跟了我们家十五年的那个司机。”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一起走。”

“……你家司机和我家司机又不是同一个司机。”

“但他们可以把我们送到同一个地方。”

鹿清稚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歪，但她懒得跟他争辩，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九月的傍晚，天还没有全黑。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亮起了灯，霓虹灯和LED屏幕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漫川大道上车水马龙，下班高峰期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动。

鹿清稚走到校门口，老张己经开着那辆黑色奔驰停在老地方了。她正要上车，凌倾昭从后面跟上来，对老张笑了笑：“张叔，好久不见。”

“哎呀，小凌少爷！”老张惊喜地探出头来，“您怎么在这儿？”

“我转来漫川了。”

“那可太好了！小姐在学校也有个伴了。”老张笑呵呵地说，“您坐我们的车还是坐陈叔的车？”

凌倾昭朝后面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缓缓驶过来，停在了奔驰后面。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陈叔，凌家的老司机，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

“陈叔，”凌倾昭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然后走回来，对鹿清稚说，“我跟陈叔说了，今天坐你的车。”

鹿清稚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想喝你车上那个牌子的矿泉水。”

“……你家喝不起那个牌子的水？”

“你家的是免费的啊。”

鹿清稚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凌倾昭跟在后面，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旁边。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

奔驰汇入漫川大道的车流中，平稳地朝御景湾的方向驶去。车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鹿清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影从她的脸上掠过，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凌倾昭。”她忽然开口。

“嗯？”

“浅浅姐的病，真的只是身体上的问题吗？”

凌倾昭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鹿清稚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很认真，“如果只是身体上的问题，你爸妈没必要两个人都去国外陪她。凌叔叔是凌氏集团的董事长，他不可能丢下公司不管，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

“除非情况比你说的严重得多。”

凌倾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她得的是白血病。”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去。

但鹿清稚听到了。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去年查出来的，”凌倾昭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发现得早，治疗得也及时。医生说治愈的希望很大，但是需要做骨髓移植。我爸妈带她去国外，是因为那边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和配型资源。”

“找到配型了吗？”

“找到了。我姐的配型和我妈匹配，手术安排在年底。”

鹿清稚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稻草。

“那就好，”她说，声音有点哑，“那就好。”

“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些，”凌倾昭忽然说，“除了你。”

鹿清稚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凌倾昭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车窗上倒映出鹿清稚的轮廓，模糊的、朦胧的，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难过的时候，她总能第一个发现。她不问“你怎么了”，不说“没事的”，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有时候递给他一颗糖，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陪着他。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有多需要那种陪伴。

“因为你是鹿清稚。”他说，声音很轻很轻。

鹿清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氛，但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短路了一样，什么都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