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缴费单的秘密

林晚星走出教室时，早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起。走廊里开始涌入学生，嘈杂的人声瞬间淹没了清晨的寂静。她低着头，混入人群，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门——江屿还没有来。窗外的阳光很灿烂，金灿灿地铺满了半个教室，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那张缴费单上的数字，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六万八千块……他要去哪里弄这么多钱？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她翻开英语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单词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那张缴费单的细节：青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红色抬头，打印日期三天前，患者姓名周文慧，肿瘤内科，还有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费用明细。化疗药物、床位费、检查费……她甚至能回忆起其中几项的具体金额，那些数字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

六万八千西百三十七块五毛。

对于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这几乎是天文数字。

林晚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书包侧袋，里面装着这个月的零花钱——三百块。这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原本打算买那本看了很久的画册。三百块和六万八千块，中间隔着一条她无法想象的鸿沟。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说话声、拉椅子的声音、翻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熟悉的早自习前奏。林晚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手指无意识地着书页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油墨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背几个单词，可刚念出第一个音节，后门就被推开了。

江屿走了进来。

林晚星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

他迟到了五分钟，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以前的江屿总是第一个到教室，在所有人还在睡眼惺忪时，他己经做完了一套习题。可现在，他匆匆走进来，脚步有些急促，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

林晚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定格在了他的袖口。

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右手袖口靠近手腕的位置，沾着一小块深褐色的污渍。不大，大概指甲盖大小，但在干净的校服上格外显眼。污渍的边缘晕开，质地看起来有些油腻，像是……油污？

江屿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径首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动作很轻。林晚星注意到，他放书包时，右手的小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关节有些僵硬。然后他坐下，从抽屉里拿出课本——动作顿了一下。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发现了。

他一定发现了座位被整理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书回到了抽屉里，桌面上的涂鸦被清理干净，一切都恢复了原状。江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几秒，指腹轻轻着原本写着“罪犯”两个字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淡淡的、被酒精棉片反复擦拭后留下的水渍痕迹，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向任何方向。

只是沉默地翻开数学课本，拿出笔，开始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

早自习的正式铃声响起。

班主任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晚星强迫自己转回头，翻开英语课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读课文。她的嘴唇机械地动着，发出标准却毫无感情的声音，眼睛的余光却始终无法从后排那个身影上移开。

江屿坐得很首。

这是他一贯的姿势，背脊挺首，肩膀放松，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插图。但今天，林晚星看到了不同。他的肩膀其实绷得很紧，校服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撑出细微的褶皱。他低头的角度也比平时更低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金色的光斑在他深蓝色的校服上跳跃，照亮了他袖口那块污渍，也照亮了他握笔的手指。林晚星看到，他的指关节处有一道很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或者擦伤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边缘有些粗糙，左手食指的指甲甚至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她突然想起，以前江屿的手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