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陈默的“关心”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继续，公式和定理像流水一样淌过，但江屿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字却在视线里扭曲、旋转，最后融化成一片模糊的灰影。眼皮越来越重，像坠着铅块，每一次眨动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嘲弄的，同情的，冷漠的。他能感觉到老师讲课的停顿，那停顿里藏着压抑的不满。但他控制不了，身体己经到达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休息。最后，他的视线彻底模糊，意识沉入黑暗，只有呼吸还在继续，缓慢，沉重，像破旧风箱的抽拉。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在下午的阳光里，睡着了。

下课铃响起时，他猛地惊醒。

教室里己经喧闹起来，同学们起身收拾东西，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地响成一片。江屿抬起头，额头上压出了一片红印，头发凌乱地翘着。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见黑板上的数学公式，看见窗外己经偏西的太阳，看见前排同学背上晃动的书包带子。

然后他看见了数学老师离开教室前，回头瞥来的那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不满，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判定。江屿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班主任刘老师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很沉。教室里原本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预感。刘老师把文件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全班。

“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说点事情。”

林晚星坐在座位上，手指捏着笔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一种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她偷偷看向江屿的方向——他低着头，正在整理桌上的课本，动作很慢，很机械。

“高三了。”刘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百天。我知道大家压力都很大，都很累。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逡巡。

“累，不是借口。压力，也不是理由。有些同学，最近的状态让我很失望。”

教室里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林晚星看见前排几个同学交换了眼神，有人偷偷回头，目光在江屿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转回去。

“上课睡觉，作业敷衍，成绩下滑。”刘老师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这不是累，这是自暴自弃。是态度问题。”

江屿的头垂得更低了。林晚星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紧，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知道，有些同学家里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难。”刘老师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严肃，“但是，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咬牙坚持。学校不是慈善机构，高考更不会因为你的困难而降低标准。你自暴自弃，影响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整个班级的氛围，整个年级的声誉。”

“有些同学，曾经是年级的骄傲。”刘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心，“现在呢？上课公然睡觉，被老师点名都醒不过来。这是什么态度？你对得起你过去的成绩吗？对得起老师的期望吗？对得起你父母吗？”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晚星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能感觉到这些语言的重量，能感觉到它们像石头一样砸在江屿身上。她看见江屿的背脊挺首了一瞬，然后又慢慢塌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不点名。”刘老师说，“但是谁自己心里清楚。我希望这样的同学好好反思，尽快调整状态。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学校不会坐视不管。高三，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他停顿了几秒，让那些话在空气里沉淀。

“好了，自习吧。”

刘老师拿起文件，转身离开教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教室里死寂了几秒钟。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说的是谁啊？”

“还能有谁……”

“啧啧，真是……”

“以前多风光啊，现在……”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林晚星咬住下唇，手指紧紧攥着笔，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笔杆里。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江屿，只能盯着面前的习题册，那些黑色的印刷字在她眼前跳动，模糊，怎么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