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硬的感谢

公交车消失在街道拐角，尾灯的红光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江屿站在原地，指尖的梧桐叶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他抬起头，深蓝色的天幕上星辰渐密，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灯海。站台上等车的人换了一拨，有个初中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转过身，朝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橱窗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他需要买点东西，也需要一点时间，让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随着他的脚步，一前一后地移动。

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叮咚”的电子音。

江屿走进去，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带着关东煮的咸香和烤肠的焦香。收银台后，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年轻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他走到货架前。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面包、饭团、便当。他拿起一个最便宜的三明治，看了看生产日期——今天。又拿起一瓶矿泉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走到收银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数，刚好够。

“七块五。”收银员说，声音懒洋洋的。

江屿把钱递过去。

硬币找零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他接过零钱和塑料袋，转身走出便利店。夜风比刚才更凉了，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他拎着塑料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那片梧桐叶还夹在指间。

他低头看了看。叶子己经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叶脉在路灯下像一张细密的网。他想起林晚星上车前回头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

“你会好起来的。”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握紧了叶子，指尖传来轻微的碎裂声。叶子的边缘裂开了一道细缝。

第二天清晨，六点西十。

林晚星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昨天下午的画面：教室里站起来的那一刻，校门口江屿等待的身影，公交站台前那句“加油”。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次播放，心跳都会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校服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蓝色的水渍。她拿起毛巾擦干脸，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书包——作业本、练习册、笔袋，还有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日记本放了进去。

“晚星，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

她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豆浆、油条和一小碟咸菜。妈妈正在厨房里煎鸡蛋，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油香和蛋香。

“昨晚睡得好吗？”妈妈端着煎蛋走出来，放在她面前。

“嗯，还好。”林晚星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豆腥味。

妈妈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平时不都是踩点出门吗？”

“想早点去学校……背背单词。”林晚星小声说，用筷子夹起一根油条。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发出“咔嚓”的轻响。

妈妈没再问什么，只是说：“多吃点，高三了，营养要跟上。”

林晚星点点头，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餐桌上，把豆浆碗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喇叭声，还有邻居家小孩上学的吵闹声。

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听在耳里，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吃完早餐，她背上书包出门。

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意。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些，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学校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期待什么？她不敢细想。

走到学校附近的那条街时，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屿站在校门口对面的便利店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晨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