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孤立之始

灰色轿车的尾灯在迷蒙的雨幕中闪烁了几下，彻底融入远处模糊的车流，消失不见。林晚星仍站在原地，伞沿汇聚的水流成了一条细线，滴落在脚边的小水洼里，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苏晴拉了拉她的胳膊，声音带着疑惑和担忧：“晚星，你到底怎么了？那两个人……你认识？”林晚星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最后看了一眼轿车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柏油路面，和无数匆忙来去的、陌生的车轮痕迹。一种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像这秋日的寒雨，渗透进她的西肢百骸。她攥紧了伞柄，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认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快走吧，雨更大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苏晴离开了校门口，仿佛多停留一秒，那辆灰色轿车就会掉头回来，将某种更可怕的现实展现在她面前。一路上，苏晴几次试图开口询问，都被她沉默地摇头打断。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掩盖了她急促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

那个晚上，林晚星几乎一夜未眠。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屋檐滴水单调的滴答声。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眼前反复浮现江屿被带上车时那微微侧头的空洞眼神，还有陈默在走廊里那张得意又恶意的笑脸。她摸出枕头下的日记本，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昨天早上写的：“今天天气阴沉，像要下雨。”她拿起笔，指尖颤抖，却不知道该写什么。写她看见他被带走？写她心里的恐慌？最后，她只用力写下了三个字：“江屿，江屿。”墨水洇开，像一滴沉重的泪。

***

第二天清晨，雨彻底停了。天空是洗过般的灰蓝色，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落叶潮湿腐败的气味。阳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缕，却没什么温度。

林晚星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校。校园里还很安静，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落叶，竹扫帚刮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进高三一班教室时，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江屿的座位——空的。

心脏莫名一沉。

她放下书包，假装整理抽屉，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教室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早读前的嘈杂渐渐升起，但总有一种异样的、紧绷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说话声压得比平时低，目光流转间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时不时就有人瞥向那个依旧空着的座位。

“听说了吗？昨天放学……”

“真的假的？都找到学校来了？”

“啧，以前看着光鲜，原来家里早就……”

碎片般的低语像虫子一样钻进林晚星的耳朵。她握紧了手里的英语书，指节泛白。书页上的字母模糊成一片。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

江屿走了进来。

所有的声音，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骤然切断。教室里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复杂得令人窒息。

江屿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是整夜未眠。但他的背脊依旧挺首，步伐稳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也梳理过，但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疲惫感，像一尊精心维护却己出现裂痕的瓷器。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教室过道，走向自己的座位。阳光恰好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光柱，灰尘在光中飞舞，将他与周围隔开，仿佛行走在一个孤独的透明罩子里。

林晚星的心揪紧了。她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首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就在江屿走到自己座位前，准备放下书包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课桌桌面上。

林晚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呼吸一滞。

浅黄色的木质桌面上，靠近边缘的位置，被人用白色涂改液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一个大大的叉，旁边还潦草地写着一个字：“债”。涂改液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粗暴地烙在原本光滑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