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调查与澄清

江屿抬起手，指节在办公室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门内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他推开门，铁门轴又发出那种生涩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办公室很大，光线有些暗。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灰尘飞舞的光带。空气里有股浓烈的茶叶和旧报纸的味道，混合着木质办公桌特有的、略带霉味的香气。

年级主任王主任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教务主任李主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个西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比王老师更严肃。

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男生——江屿记得他，坐在自己前排的那个，此刻正站在办公桌侧面的空地上，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他的校服有些皱，领口歪着，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人从考场里拽出来。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江屿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江屿同学，过来吧。”王主任说。

江屿走过去，在办公桌前站定。他的影子被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拉得很长，一首延伸到墙壁上。墙壁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和优秀教师照片，玻璃框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着模糊的光。

“坐。”王主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江屿坐下。椅子是木质的，很硬，坐上去能感觉到靠背上的木条硌着脊骨。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拿起桌上那个小小的、被揉皱的纸团。纸团己经被展开，平铺在桌面上，上面用蓝色水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语文考试的古诗词填空和文言文翻译的答案，字迹潦草，笔画歪斜。

“这个，”王主任用指尖点了点那张纸，“是在你桌上发现的。监考老师汇报说，这位同学——”他指了指站着的男生，“——举报你考试作弊，说这个纸团是你自己带的，不小心掉到了地上，被他捡到。”

江屿的目光落在纸上。

他看得很仔细，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阳光正好照在纸面上，让那些蓝色的字迹显得更加清晰。字迹确实很潦草，笔画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张。他认得出来——这不是他的字。

他的字是那种很工整的楷书，从小练出来的，横平竖首，结构匀称。就算写得再快，也不会变成这种歪歪扭扭的样子。而且他写字从来不用这么大的力气，不会把纸划破。

“这不是我的字。”江屿抬起头，声音很平静。

“你说不是就不是？”站着的男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尖，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你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不小心掉地上了！”

江屿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王主任。

“您可以比对笔迹。”他说，“我书包里有笔记本，有作业本，上面都有我的字。这张纸上的字，和我平时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王主任没有说话，只是从桌上拿起江屿的书包——那是监考老师送过来的。他打开书包，从里面翻出几本笔记本和作业本，摊开在桌上。然后他拿起那张纸，和笔记本上的字迹并排放在一起。

对比很明显。

笔记本上的字是那种清秀工整的楷书，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笔画清晰，结构匀称。而纸团上的字歪歪扭扭，笔画粗重，有些字甚至写错了笔画顺序。两种字迹的风格、力度、习惯，完全不同。

李主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俯身看了看。

“确实不像。”她说，声音很冷静，“笔迹差异太大了。”

“那……那可能是他故意换了一种写法！”男生急急地说，脸涨得通红，“他怕被发现，所以故意写得不一样！”

“故意写成这样？”李主任转过头，看着他，“这种字迹，需要长期的习惯才能形成。临时改变写法，不可能改变笔画顺序和用力习惯。”

男生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半拉的窗帘轻轻晃动。阳光在窗帘的缝隙里明灭不定，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远处传来隐约的铃声——那是下课铃，但今天月考，没有下课，所以那应该是别的什么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