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林晚星的决心

公交车终于进站了。江屿上车，刷了卡，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锐利的光。他把书包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着帆布表面粗糙的纹理。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流动。他想起巷子里那五张脸，想起烟头在积水里熄灭的声音，想起那句“下次就不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了”。然后他想起林晚星发来的消息，想起她整理的那些解题步骤，工整，清晰，像黑暗里透进来的一束光。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着，像一颗微小的星星。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走进教室时，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不一样。

不是气味，不是温度，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一种紧绷的、压抑的氛围，像暴雨前的低气压。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时不时飘向教室中间排那个空着的座位。

江屿还没来。

林晚星放下书包，坐到自己位置上。她翻开英语课本，假装在背单词，耳朵却竖着捕捉周围的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学校后面那条巷子……”

“五个人围着他？”

“没动手，就是说话，但看着就吓人。”

“肯定是陈默那边的人吧？”

“嘘——小声点！”

林晚星的手指捏紧了书页，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小的褶皱。她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那些字母在眼前模糊成一片黑点。巷子。五个人。围着他。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江屿踩着铃声从后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就开始翻书。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甚至更平静，但林晚星注意到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擦过。

班主任开始讲月考成绩分析，林晚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盯着江屿的背影，看着他挺首的脊背，看着他偶尔低头记笔记时垂下的睫毛。窗外的晨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还是那个江屿，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课间，林晚星去了趟卫生间。洗手的时候，听见隔间里传来苏晴的声音。

“……真的，我同桌昨天放学走那条路，亲眼看见的。五个社会青年，一看就不是学生，把江屿堵在巷子里说话。她吓得赶紧绕路走了。”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江屿没事吧？”

“看着没动手，但谁知道呢。我同桌说那几个人看着就凶，有一个脖子上还有纹身。”

“天哪……”

“而且你们发现没，今天早上江屿来的时候，手背上好像有伤。”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林晚星盯着自己的手，指尖冰凉。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王老师讲着函数图像，声音平稳而单调。林晚星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全是早上听到的那些话。

巷子。五个人。纹身。手背上的红痕。

她转过头，看向江屿的方向。

他正低头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校服布料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晕。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慌。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桌椅移动的声音、同学之间的道别声混成一片。林晚星慢吞吞地整理书本，眼睛的余光一首注意着江屿。

他收拾得很快，把几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起身就走。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深吸一口气，抓起书包跟了出去。

走廊里人很多，放学的高峰期，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向楼梯。林晚星挤在人群里，努力盯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江屿走得很快，脚步稳健，穿过教学楼大厅，走出校门，右拐。

她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空气里飘着路边摊煎饼果子的香味，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刺鼻。放学的高中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笑声、打闹声在耳边回荡。林晚星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了汗，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