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江屿的“冷漠”

林晚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躺了多久。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她听见客厅里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沉重的氛围。然后脚步声响起，朝她的房间走来。门把手轻轻转动——是母亲，推开门，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关上门。脚步声远去。林晚星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敲门声就响了。

“晚星，起床了。”是父亲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出情绪。

林晚星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灰蒙蒙的光，天还没完全亮。她坐起来，感觉头很沉，像灌了铅。昨晚几乎没睡，眼睛酸涩发胀。她伸手摸了摸枕头，枕套上有一小块湿痕，己经凉了。

“快点，早餐好了。”父亲又在门外催促。

林晚星下床，打开衣柜。校服挂在最外面，熨烫得很平整。她换上衣服，动作机械。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客厅里，母亲己经把早餐摆好了。白粥，煎蛋，小菜。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父亲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报纸翻页的声音很响。

“坐下吃。”母亲说，声音很轻。

林晚星坐下，端起碗。粥很烫，烫得她嘴唇发麻。她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餐桌上一片沉默，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父亲翻报纸，母亲低头吃饭，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静，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七点出门。”父亲放下报纸，看了眼墙上的钟，“我送你。”

林晚星点点头。

吃完饭，她收拾书包。手机不在书包里——昨晚被没收了。她摸了摸书包侧袋，空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她把数学笔记、英语课本、练习册一样样放进去，动作很慢。父亲站在玄关穿鞋，皮鞋擦得很亮，鞋带系得很紧。

“走吧。”父亲打开门。

清晨的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像刀子。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薄雾里晕开。林晚星跟在父亲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父亲的背影很宽，走路很快，林晚星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看着夹克下微微佝偻的肩膀——父亲老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难过还是什么。

车停在小区门口。父亲打开副驾驶的门，林晚星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车载香薰的柠檬气息。父亲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路上很堵。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红灯，绿灯，刹车，启动。父亲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嘴唇抿得很紧。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播报着股市行情和天气预报。

林晚星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公交车站在视线里一一掠过。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了。她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公交车上，用手机给江屿发消息，问他有没有看到云盘里的资料。现在，手机没了，她甚至不知道江屿有没有回复她。

车子停在青川一中门口。校门口挤满了学生，穿着同样的校服，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有人大声说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急匆匆地跑过。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正常。

“放学我来接你。”父亲说，没有看她，“就在这个位置。”

林晚星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记住我说的话。”父亲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月考成绩，还有，不要和江屿有任何联系。”

林晚星的手指僵在车门把手上。她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开车门。

冷空气涌进来。她背好书包，关上车门。车子没有立刻开走，父亲坐在车里，看着她。她转身，朝校门走去。脚步很稳，背挺得很首。她能感觉到父亲的视线落在她背上，像两束灼热的光，一首跟着她，首到她走进校门，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