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名字

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苏晚每天都去枫树林。

她己经不需要给自己找借口了。

放学铃一响，她就像被磁铁吸引一样，自然而然地往枫林的方向走。

林溪也不再问她去哪，只是每天下午递给她一瓶水，说一句“顺便帮我带”。

给苏晚一个“顺路”的理由。

苏晚每次都接过来，然后去枫树林。

她摸清了那个少年的作息。

每天下午五点十分，他会准时出现在枫林。

从来不早，从来不晚。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书包斜挎在肩上。

走到石凳前，他会先把文件袋放下，然后脱下外套搭在石凳靠背上，再坐下来。

六点前，他会准时离开。

把石凳上的枫叶捡起来放到一旁的草丛里。

走到拐角的时候，会微微侧一下头，避开那根低垂的树枝。

苏晚把这些都写进了随笔本里。

“第三天，他今天穿了深蓝色外套，做题的时候会皱眉，但皱得不深，只是眉心微微隆起。”

“第西天，他今天换了白色衬衫，枫叶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发现。我想走过去帮他拿掉，但我不敢。”

“第五天，下雨了，我以为他不会来了，但他来了，撑着黑色的伞，坐在石凳上继续刷题，雨滴打在枫叶上，啪啪地响。他的裤脚湿了一截，但他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

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

虽然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她在纸上写下了“他”——这个字代表那个人。

苏晚觉得自己有点傻。

每天躲在树后面偷偷看一个人，写了满满一本子关于他的事情，却连和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但她停不下来。

第六天，苏晚照常来到枫树林。

少年不在。

石凳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枫叶被风吹来吹去。

苏晚愣住了，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她又在枫林里找了一圈，没有人。

他今天没来。

苏晚靠着树干坐下来，把随笔本摊开在膝盖上，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在的时候，这片枫林是满的他不在的时候，这片枫林突然变得好大。

她在纸上写下：“第六天。他没来。枫林变得好大。”

等了快半个小时，他还是没来。

苏晚看看时间，己经快六点了，她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石板路中段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苏晚僵住了。

她转过身。

少年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呼吸微微急促，像是跑过来的。

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嘴唇微微抿着。

“你每天都来。”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巴张了张，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我……来看枫叶的。”

说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少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枫叶还没红。”他说。

“我知道，”苏晚硬着头皮说，“我在等它红。”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夕阳把枫林染成了金红色，一片枫叶从枝头飘落。

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最后落在石板路上。

苏晚深吸一口气：“我叫苏晚。苏轼的苏，晚上的晚。”

少年看着她：“江屿。”

苏晚的心跳得很快。

江屿，原来他叫江屿。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屿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我还会来。”

然后他就走了。

步伐不快不慢，走到拐角的时候侧了一下头，避开那根低垂的树枝。

然后消失在苏晚的视线里。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枫林，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她低下头，看到脚边有一片枫叶，比前几天看到的都要红一些。

她弯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种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她把枫叶小心翼翼地夹进随笔本里，转身往宿舍走。

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回到宿舍，林溪看到她满脸藏不住的笑意，摇了摇头。

“又去枫树林了？”

苏晚点点头，把随笔本抱得更紧了一些。

“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林溪问。

苏晚想了想，说：“我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

“叫什么？”

“江屿。”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感叹：“江屿？高二（1）班的江屿？年级第一那个？”

苏晚点了点头。

林溪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完了，你彻底沦陷了。”

苏晚没有反驳。

她把随笔本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