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年年

小十九西岁那年春天，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变化——她不再是小九了。

起因是林初夏从国外旅游回来，带了一盒巧克力给小十九。两个小姑娘在沈家老宅的客厅里见面，林初夏把巧克力递给小十九，张嘴就来了一句：“小九，我给你带了——”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小十九歪着脑袋看她：“初夏姐姐，怎么了？”

林初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认真地说：“小九，不对，小十九，你长大了，我不应该再叫你小九了。”

小十九愣了一下：“可是你一首叫我小九呀。”

“那是以前，你小，说不好自己的名字。”林初夏双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现在你西岁了，能说清楚了，我应该叫你小十九。”

小十九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长大了。”

林初夏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重新说：“小十九，我给你带了巧克力。”

小十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初夏姐姐！”

从那天起，林初夏再也没有叫过她小九。

糖糖也很快改了口。她在幼儿园听到林初夏喊“小十九”，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喊“小十九”。小十九纠正了她一次：“糖糖，你叫我小十九就好，不用叫小九了。”糖糖乖乖地改了，从此喊得比谁都标准。

恬恬也跟着改了。小班的小朋友们都跟着改了。不到一个星期，全班没有人再叫她小九。

但顾衍之不一样。

那天顾衍之来沈家老宅，小十九正在院子里跟白白玩。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顾衍之走进来，笑了：“之之，你来了！”

顾衍之蹲下来，跟她平视：“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小十九点头，“今天老师表扬我画画画得好，还把我的画贴在墙上给大家看。”

顾衍之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画——画的是两只兔子，一只大的，一只小的，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之之。不是小十九写的，是陈老师帮她写的。

“这是之之，这是小十九。”小十九指着画上的两只兔子，“它们在草地上吃胡萝卜。”

“为什么之之是大的，小十九是小的？”

“因为之之比我大呀。”小十九理所当然地说，“大的照顾小的。”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了一句：“小十九，你觉得我应该叫你什么？”

小十九歪着脑袋想了想：“叫我小十九呀。”

“可是你家里人都叫你小十九。”

“对呀。”

“那外面的人呢？幼儿园的老师、小朋友，他们叫你什么？”

“他们叫我小十九。”小十九说，“但是初夏姐姐说，我长大了，不应该再叫小九了，所以现在大家都叫我小十九。”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小十九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了：“之之叫我什么都行。之之叫的，我都喜欢。”

顾衍之的耳朵红了。

他西岁半，不太懂自己为什么耳朵会红。但他知道，小十九说的这句话，让他心里暖暖的，像冬天喝了热牛奶一样。

那天晚上，顾衍之回到家，跟哥哥顾衍琛说了这件事。

“哥，小十九说我可以随便叫她。”

顾衍琛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应该叫她什么。”

顾衍琛放下文件，看着弟弟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想叫她什么？”

顾衍之想了很久，然后说：“年年。”

“年年？”

“嗯。上次沈爷爷说的，对外叫年年，岁岁年年，年年平安。”顾衍之说，“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顾衍琛看着弟弟，沉默了一会儿。

西岁半，就知道选一个有寓意的名字。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认真。

“那你就叫年年。”顾衍琛说，“她不是说了吗，你叫什么都行。”

第二天，顾衍之去沈家老宅，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小十九站在门口，仰着脸看他：“之之，你今天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顾衍之看着她，张了张嘴，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年年。”

小十九愣了一下。

“年年。”顾衍之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我可以叫你年年吗？”

小十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可以。”她说，“之之叫什么都行。”

顾衍之的嘴角翘了起来。

从那天起，顾衍之叫她年年。

家里人还是叫她小十九，幼儿园的小朋友和老师也叫她小十九，林初夏和糖糖她们也叫她小十九。只有顾衍之，叫她年年。

小十九觉得这样很好。

因为之之叫的，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她叫顾衍之“之之”一样，也是独一无二的。

那天晚上，小十九跟妈妈说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