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凶巴巴大佬捡了只哭包小可怜

青岚县的雨，向来是缠人的。不似盛夏那般倾盆狂落，只是绵延的、一寸寸的落下来，细得像扯不断的纱，密得像织不完的网。

小巷里青瓦层层叠叠，雨珠顺着檐角垂成细缕，风一过便斜斜扫进巷口，打在斑驳剥落的灰泥墙上，晕开一圈圈深浅不一的湿痕，像时光在老墙上洇出的泪痕。

温鹿禾缩在巷口最偏的那截屋檐下，脊背抵着微凉粗糙的砖墙，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单薄得仿佛一触就碎。她的裙摆早就被地面溅起的泥水染出点点泥渍，顺着布料慢慢晕开。她垂着头，长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混着眼角未干的泪，坠落在冰凉的手背上。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半声呜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稍一用力，所有强撑的平静就会彻底崩裂，化作止不住的哭腔。

小巷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一步一步踩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轻响，在空无一人的雨巷里格外清晰。

厉池野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烟，烟卷在昏暗光线下明明灭灭，泛起的雨雾漫过他锋利的眉骨，将那双本就带着桀骜的眼衬得愈发深邃冷冽。他本是径首往前走，余光不经意扫到台阶上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脚步毫无预兆地顿住。

厉池野眉峰微挑，低低“啧”了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街头长大的随性散漫，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谁家小孩儿蹲这儿哭？这巷子夜里不太平，不怕出事？”

温鹿禾像是没听见，依旧埋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裙摆，连一丝回应都不肯给。她此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全世界都只剩下雨声和心口翻涌的酸涩。

厉池野等了片刻，见温鹿禾始终沉默，终于上前一步，随手将烟摁在墙边的水渍里，火星“滋”地一声瞬间熄灭。他微微弯腰，而后干脆蹲下身，刻意放低姿态与温鹿禾平视。

在看清那张挂满泪痕、苍白又脆弱的脸时，厉池野原本轻佻随意的语气莫名一滞，少了几分吊儿郎当，多了点不自然的生硬：“哑巴了？问你话呢，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温鹿禾喉咙发紧，酸涩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胸口一抽一抽地疼，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声音，却细弱得像风中残线，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我没地方去……”

这五个字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却让厉池野整个人明显一怔。他指尖无意识地了一下，喉结微动低声骂了一句：“啧，麻烦精。”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嫌弃，反倒多了几分无措，连厉池野自己都没察觉，那点硬气早软了半截。

厉池野没再追问，也没再多说，径首站起身，任由雨水打湿肩头与后背，迈步往巷子深处走去。他的衣摆被风微微掀起，踩过水洼时溅起细碎的水花，背影挺拔，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别扭。

可走了不过几步，厉池野又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轮廓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冲劲，却藏着一层旁人听不见的软，像硬邦邦的外壳下，悄悄露出来的一点温度。

“愣着干什么？跟上来！我家简陋，比不上你从前待的地方，别嫌弃就行。”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厉池野指尖轻轻一推，老旧合页立刻扯出“吱呀”声，在巷子里荡开，听得人心里微微发紧。

屋子不算宽敞陈设也很简单，桌角堆着几只吃空的泡面桶，地面零星散落着几个碾灭的烟蒂，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混着雨后未散的湿凉，一眼便能看出，这里住着一个常年独来独往，活得随性又粗糙的少年。

厉池野随手将被雨水浸得半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那是整间屋子为数不多、还算整洁的一块地方。外套落下时带起一点细微浮尘，在窗外漏进来的微光里轻轻旋动，又缓缓落定。

厉池野转过身，见温鹿禾仍僵在门口，指尖不安地绞着湿漉漉的衣角，整个人怯生生贴着门框，像只被暴雨淋透、不敢靠近暖炉的小兔子。他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不温柔，却也不算凶：“进来，别杵在门口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