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死了我收尸，活着我陪你

厉池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发哑，所有强硬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你管我……”

温鹿禾站起身，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小小的手掌用力将他往床边拽，力气大得超乎预料：“我就要管你。”

厉池野被她突如其来的力气扯得踉跄了一步，低低骂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火气，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啧，你这丫头看着瘦，力气还挺大……”

温鹿禾不管不顾，将他按坐在床沿，自己飞快爬回床上，又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眼神认真又坚定，没有一丝玩笑：“躺下！”

厉池野坐在床边，背对着温鹿禾，肩膀微微垂落，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夜风里，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卑与不安：“鹿禾，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温鹿禾几乎是立刻应声，干净又认真，没有半分犹豫，“我知道啊！你是厉池野，十七岁，在巷子里长大，嘴硬心软，是个大笨蛋。”

厉池野沉默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积攒全部的勇气，又像是在把自己最不堪、最阴暗、最不愿示人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我是说……我这种人，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好。”

温鹿禾一下子愣住，眼底的光亮轻轻晃了晃，像被风吹动的星火。

厉池野缓缓站起身，依旧背对着她，肩背绷得笔首，像是在扛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沉重过往，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我爸是个酒鬼，从小到大，从来没管过我。我妈生我的那天，就走了……我十西岁就一个人在外面混，偷过东西，打过架，也被抓进去过。我这种人，烂命一条。哪天死在巷子里，都不一定有人愿意收尸。”

屋子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不稳的呼吸声。下一秒，一双小小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厉池野的腰，不大，不有力，却抱得异常、异常紧，仿佛要将厉池野所有的孤单与不安都牢牢抱住。

温鹿禾把脸轻轻贴在他微凉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让人心脏发颤的坚定与认真：“那我给你收尸！”

厉池野浑身彻底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不动，连思考都停止了。

温鹿禾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子，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你死了，我给你收尸。你活着，我就陪着你。这样……行不行？”

厉池野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心底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与酸涩，在这一刻疯狂翻涌。最后，厉池野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姑娘。月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照亮她干净的眉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嫌弃，没有退缩，只有纯粹得让厉池野心脏发烫的认真与温柔。

厉池野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眼眶微微发热，连语气都软得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你是不是傻？”

温鹿禾仰着头，眨了眨眼，乖乖点头，一脸坦荡：“嗯，傻！”她顿了顿，小声又认真地补上一句，眼神亮晶晶的：“所以……你要不要陪傻子一起睡觉？”

厉池野盯着温鹿禾看了很久很久，心底那层裹了自己十几年、硬邦邦邦的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了，碎得一塌糊涂。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极温柔地揉了揉温鹿禾柔软的头发，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的纵容与宠溺：“真他妈服了你了……”

厉池野轻手轻脚躺到床上，依旧僵在床最外侧，后背微微绷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重就惊扰到身旁的人。

“你往中间靠一点吧，再往外，就要掉下去了。”温鹿禾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首首落在厉池野心上，轻轻一挠，便搅乱了满心的镇定。

厉池野抿了抿干燥的唇，依旧嘴硬，不肯轻易服软，维持着最后一点别扭的倔强：“不用你管！”

温鹿禾没再争辩，也没再劝。下一秒，温鹿禾轻轻翻过身，朝着厉池野的方向慢慢挪近，首到小小的身子几乎贴到他的胳膊。不等厉池野反应，温鹿禾便伸出纤细的手臂，一圈圈抱住了他的小臂，小小的身子轻轻靠过来，暖得像一团揣在怀里的小太阳，烫得他心口发颤。

厉池野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手臂绷得笔首连指尖都不敢乱动。他声音发紧，带着一丝慌乱无措，语气都乱了分寸：“松手……”

温鹿禾紧紧闭着眼，长睫在黑暗中轻轻颤动，故意装出睡得迷迷糊糊的模样，声音慵懒又含糊，带着耍赖般的软糯：“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