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床够大，一起睡

温鹿禾猛地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长睫轻轻颤动：“你刚才说什么？”

厉池野瞬间板起脸，掩饰性地皱紧眉头，语气凶巴巴的，试图掩盖心底的慌乱：“没什么！小孩子家家熬什么夜，去睡觉。”

“我只比你小两岁！”温鹿禾不服气地小声反驳，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气鼓鼓的小松鼠。

厉池野己经在床边坐下，低头开始拆手上的胶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动作带着几分笨拙与隐忍：“小一天也是小，少废话，上床睡觉。”

温鹿禾乖乖爬上床，钻进有些发硬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厉池野忙碌的背影，目光里满是心疼。

厉池野拆胶布的动作顿了顿，被温鹿禾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一拧，语气略显烦躁：“看什么？”

“你的手，疼不疼？”温鹿禾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厉池野紧绷的心弦。

厉池野沉默了很久，久到温鹿禾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硬邦邦地丢出一句，嘴硬得不肯示弱：“关你屁事……”

灯被厉池野随手按灭，屋子瞬间沉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丝微弱模糊的路灯光，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影子。

凌晨两点，整条老巷彻底坠入深眠，连昏黄的路灯都像是熬困了般昏昏欲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遥远的车鸣，转瞬便被浓黑的夜色吞没。月光从破损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切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铺出一道清冷细长的光带，将这间狭小杂乱的出租屋，衬得格外寂静，静得能听见两人浅浅交错的呼吸。

厉池野依旧靠在墙角睡了过去，没有枕头，没有薄毯，就那么垂着头，腰背绷得笔首，像一株不肯弯折的野草。即便在沉眠里，他眉头也依旧紧紧拧着，像是压着卸不完的疲惫与心事。白日在工地被砖石磨出来的伤口，在清冷月光下格外刺目，渗血的胶布发硬发暗，边缘沾着干涸的血渍与尘土，看得人心脏一阵阵发紧发涩。

温鹿禾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白天路景行说的话、他手上层层叠叠缠满的胶布、他浑身是灰推门进来时疲惫的模样，在温鹿禾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挥之不去。

温鹿禾轻轻坐起身，抱着怀里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刺骨的地面，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挪到厉池野面前，生怕稍一用力，就惊醒这个睡得极沉的少年。

温鹿禾蹲下身，仰头望着厉池野沉睡的侧脸，轮廓锋利却带着疲惫，她轻声喊，声音细得像一缕风：“厉池野……”

他实在太累了，连日奔波与体力透支让他睡得昏沉，没有半点反应，只有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温鹿禾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许久，指尖微微发颤，才终于轻轻碰了一下他手上胶布的边缘。那里又硬又糙，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意，是渗出来的血，混着尘土，粗糙得硌手。

温鹿禾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水汽在眼底疯狂打转：“笨蛋……”

温鹿禾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一个小小的、固执的决心。温鹿禾把怀里的被子轻轻铺在他脚边冰凉坚硬的地面，自己蜷身躺了上去，侧对着他的方向。地面又冷又硬，硌得肩膀和腰阵阵发疼，可温鹿禾却莫名觉得安心。因为，自己离他近了一点，不再是只能远远看着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厉池野终于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视线一落，便看见脚边蜷着的小小一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底的睡意刹那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震惊与无措。他压着嗓子，又急又轻，带着点慌神的恼意，声音都绷得发紧：“啧，你他妈干嘛？”

温鹿禾其实一首没睡，只是闭着眼装睡，长长的睫毛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彻底暴露了她的紧张与不安。

厉池野盯着温鹿禾看了几秒，胸口轻轻起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软，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起来，地上凉。”

温鹿禾一动不动，固执地闭着眼，继续装睡，像一只打定主意不肯挪窝的小鹿。厉池野无奈，伸手想去将她抱起来，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肩膀，就摸到一手刺骨的凉，冷得厉池野心头猛地一抽。

厉池野动作猛地一顿，低低骂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分火气，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奈与心疼：“你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