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铁三角初成

初二的学年，像一场漫长而胶着的拉锯战，终于在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中鸣金收兵。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粉笔灰在夕阳斜照里轻轻飘飞，像一场细碎的、无声的雪。

他敲了敲讲台，等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好了，都安静。卷子收完，这学期就算正式结束了。”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松气的轻响。

王老师看着他们一张张疲惫又雀跃的脸，语气稍缓：

“晚上学校在操场放露天电影，《地道战》，愿意看的，吃过晚饭过来占位置。算是给你们这一学期，犒劳一下。”

消息一出，整个年级像是被注入一针强心剂，瞬间活了过来。

“哇——真的假的！”

“露天电影！太好了！”

教室里原本沉甸甸的压抑气息，被欢呼声冲得七零八落，有人当场拍桌，有人己经开始哒哒哒往走廊跑，去告诉隔壁班的朋友。

星柚旁边的女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能发光：“星柚，晚上我们一起去吧！带草席占前排！”

“好啊！”星柚也跟着笑，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连空气都好像透了几分。

前桌的男生立刻扭过头，加入讨论：“《地道战》我看过！里面那句'高，实在是高'，超经典！”

“还有'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另一个男生怪声怪气地模仿，惹得周围一片哄笑。

“晚上我带瓜子！谁要？”

“我我我！给我留一把！”

“我也要！先说好，要嗑的不要煮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裹着少年人的热气，在教室里飘来荡去，半晌不散。

那些台词，不过是从父辈嘴里辗转听来、自带几分传奇光环的老段子，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却多了一种土生土长的、喧嚣又鲜活的少年气。

对于看惯了小小黑白电视的孩子来说，露天电影，就是一场专属于少年人的盛大节日。

傍晚，暑热渐渐褪去，凉风习习。

星柚跟几个女同学提早吃了饭，抱着草席，拎着一袋子瓜子，兴冲冲跑到操场抢占有利地形。

整个操场早己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攒动的脑袋，前排的人几乎坐得肩挨着肩，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青草的水气，还有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七零八落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支嘈杂又热烈的夏夜交响。

而在喧闹人潮里，星柚一眼就看见两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江波，荣傲。一高一矮，一个嬉皮笑脸，一个冷着一张脸，却偏偏凑在一处，像两根拔在一起的野草，野得理首气壮。

星柚怔了一秒，随即扬起唇角。

他们是星柚小学同班同学，小时候，都是村里有名的“闯天涯队”的成员，星柚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头。

那时候玩官兵捉贼、跳房子、开武林大会，他们俩捆一块儿都不是星柚的对手。

荣傲性子野，输了不服气，哇哇乱叫，江波就在一旁给星柚鼓掌喝彩，说她比诸葛亮还神。

上了初中，三人分去不同班级，他们都选择住校。高强度的学业像一道无形的墙，硬生生隔开曾经亲密无间的童年。

除了偶尔在食堂或者走廊匆匆打个照面，能凑在一起疯玩的时间几乎没有了。大家都长大了，也矜持了不少。

两年时间，他们像雨后春笋般猛地拔高一大截，肩膀宽了，声音粗嘎了，脸上带着半熟少年的青涩与倔强，再也不是当年跟在星柚身后跑的小屁孩。

可有些东西，到底还是没变——

比如荣傲那副浑身是劲儿、如坐针毡的德行。

此刻，他们正像两条精力过剩的猎犬，在人群里穿梭，西处找乐子。荣傲尤其不安分。

他仗着自己手长脚长，一会儿拍一下前排男生的后脑勺，一会儿伸脚轻轻踢一下旁边女生的凳子腿，惹来一阵阵或嗔或怒的低斥。

他却不以为意，反而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在暮色里也格外洁白的牙齿，张扬得像一头浑身是劲儿、无处发泄的小豹子。

“荣傲！江波！”星柚冲他们招了招手。

他们招手让星柚往后边去，说前面太挤。“星柚！你也来啦！”江波笑容依旧阳光，伸手拉着星柚往草地上一坐，“等会看完电影，我们一起回家。”他自来熟抓了一把星柚袋子里的瓜子。

荣傲则酷酷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用眼角余光漫不经心扫视西周，一副“全场我最拽”的模样。他只冲星柚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