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专属家教下

每天吃完早饭，星柚抱着语文作业，准时蹲到他门口。

他依旧是那张方桌、那条板凳，雷打不动地写作业。

星柚就在旁边支个小板凳，乖乖接受他毫不留情的“特训”。

感觉熟悉一点了，星柚忍不住跟他抱怨：

“你不觉得语文很麻烦吗？”

“要记的字词那么多，意思相近的搅在一起，怎么分都分不清。修改病句时更是茫然，看着句句都像对的，又句句都像错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最难的还是阅读理解，文章里藏着的中心思想，我怎么琢磨都写不到点上。”

“尤其是文言文，跟天书一样，老师讲了一遍又一遍，依旧记不住字、词的意思。”

她撇撇嘴，小声嘟囔：“连语文老师都笑我，说我少根筋。”

他听了，忍不住轻轻一笑。

其实很想告诉她，只要上课认真听，语文一点也不难。

可他最后只笑着说：“希望你早日找回丢的那根筋。”

星柚每次耍赖“不写了，太难了”，他都会停下笔。

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她，语气清淡却格外笃定：

“不是你笨，只是没开窍。”

他伸手，用笔杆点了点本子上的错题：“过来，我再讲一遍。”

他教的东西，总是带着点他独有的、不讲道理的道理。

“荣星柚。”他拿笔杆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本子，“'徘徊'是双人旁，不是走之底。”

他抬眼看她，声音里带着点引导的意味：“你想，两个人在一起，走过来又走过去，拿不定主意，这才叫徘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写个走之底，那是赶路，不是犹豫。”

星柚愣愣地看着那个字。

好像第一次认识它。

“答案在第二段第三行。”

他瞥她一眼，眼神很淡，却带着点看透一切的了然：“你做题不像在找答案，倒像在打猎，非要满山遍野地跑。”

他伸手，用笔尖点了点文章中的某一行：“猎物明明就蹲在跟前，你偏要去追山那边的影子。”

星柚顺着他的笔尖看去。

果然，答案就在那里，清清楚楚。

“又把'的、地、得'用错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你那个句子——'我高兴的跳了起来'。”

他抬眼看她，眼底藏着一点戏谑：“'高兴的'是你新取的名字吗？”

星柚哑口无言。

可也是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用错过这三个字。

有时，他能把一句干巴巴的古诗，变成一幅活生生的画。

有一句“春风送暖入屠苏”，星柚怎么也记不住。

他放下笔，忽然问：“你知道屠苏是什么吗？”

星柚茫然摇头。

“屠苏酒。”他说，“过年喝的，祛病消灾。”

他微微侧头，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讲一个秘密：“你闭上眼想，大年初一的早上，外面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屋里是一碗温热的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口下去，那股暖意顺着喉咙一首淌进心里——是不是'春风送暖'？”

星柚愣愣地点头。

从那以后，每当默写到这句诗，她舌尖似乎都能尝到一丝想象中的酒意。

温温热热的，再也没忘过。

最让人佩服的，还是他教星柚做阅读理解。

一篇写故乡老槐树的文章，问“作者为什么觉得老槐树像一位老人”。

星柚憋了半天，只写出“因为槐树很老”。

他没说错，只问：“你爷爷平时最爱在哪儿待着？”

“家门口。”星柚说，“晒太阳，抽烟。”

“那老槐树呢？”

星柚低头去看那篇文章：“……也在门口，也晒着太阳。”

“所以呢？”

他引导着，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开窍的孩子。

星柚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忽然就通了：“老槐树和爷爷一样，都在门口，都晒着太阳，都……看着村里来来往往的人？”

他嘴角极轻地动了动，算是笑过。

“以后再遇到想不通的，就想想你身边的人和事。”

他说，目光落在她眼睛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文章里的道理，和你生活里的，有时候是通的。”

有一次星柚实在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什么都会？”

他低着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都会，是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这些字为什么这么写，这些话为什么这么说。”

他停下笔，抬眼看她，目光清澈而认真：“把这些字和句子都编到故事里，就记住了。”

星柚想着他讲的那些——

两个人走来走去是“徘徊”。

一碗热酒是“屠苏”。

门口的老槐树像爷爷。

好像，真的比死记硬背记得牢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