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地主家的小姐

第五十一章地主家的小姐

武汉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狠，像是一夜之间就冻透了整座城市。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轰轰作响，玻璃窗上蒙着厚厚一层白雾，把外面的世界隔成模糊一片。星柚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那本《建筑结构力学》，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受力分析图，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可她的目光一次次滑过那些复杂的图表和公式，心思却早己飘得很远，没有一个字能真正沉进脑海。

下个月期末考。

她盯着书上那些复杂的结构图，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圈。一圈，两圈，三圈……墨水洇开，渐渐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越看越让人心烦意乱。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

她瞥了一眼屏幕——妈妈。

心脏莫名地往下沉了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这个时间点，妈妈很少打电话。

“喂，妈……”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星柚。”妈妈的声音发沉，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奶奶走了。”

星柚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图书馆里的一切声音忽然变得遥远——翻书声、写字声、空调的嗡嗡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星柚？听见了吗？”妈妈焦急地问，声音颤抖，“你在哪里？”

“……学校。”她的声音飘得厉害，连自己都听不清，“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路上小心。”妈妈哽咽着，努力让语气平稳些，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你别着急，奶奶是在睡梦中走的，很安详……没受罪。”

“嗯。”

挂了电话。星柚坐回椅子上，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出青白色，像是要把手机捏碎。

周围的一切还在继续——前排的男生在刷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旁边的女生默念着英语单词，窗外飘落着雪花，一片片悠悠扬扬。

可她的世界，塌了一块。

奶奶走了。

那个从小到大宠着她的奶奶，那个冬天会把她的脚捂在怀里暖的奶奶，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掌，那句“没事，下次再努力”的温柔声音，那一双闪着期盼光芒的眼睛——盼她长大、盼她出人头地。

全都消失了。

星柚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她开始收拾东西——书一本一本塞进背包，笔帽仔细盖好，笔记本合上。每一个动作都机械得像提线木偶，没有情绪，没有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在做。

背起包，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雪下大了。纷纷扬扬，像是天破了个口子，把一整年的委屈都倾倒下来。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瞬间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星柚走到路边，忽然蹲了下去。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断了线似的，止不住。她抱着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像是冷，又像是别的什么。路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有情侣说笑着走过，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笑得眉眼弯弯；有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驰，车后的保温箱上落满了雪。

世界还在转。可她的世界好像凝固了。

她哭得克制，没出声，只是眼泪越流越凶，像是要把这些年攒的委屈都流干。有人停下脚步，想问她怎么了，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张了张嘴又不知道问什么，最后默默走开。雪花随着风吹进她的头发、肩膀，慢慢渗湿衣襟，她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

她就这样蹲着，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腿麻得没了知觉。

她深呼吸，抹了把脸，站起身时踉跄，险些摔倒。

掏出手机，屏幕被眼泪打湿，指纹解锁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打开购票软件，手指颤抖着输入目的地，买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

两小时后出发。

拖着行李穿过马路，人潮拥挤，泪水在脸上划出道道痕迹，毫无顾忌地流淌。

公交车内，嘈杂的人声与飞速掠过的街景交织，星柚缩在角落，看着窗外化作灰白的老旧照片般的景色。眼泪还在流，她不擦，任由它们流，好像流干了，心就不会那么疼了。

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