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街上的小裁缝

高中快班的补课己经开始了。

镇上高中的校门外，我站在学校门口，目光追随着三三两两走进校门的同学。他们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说说笑笑地消失在教学楼里。盛夏的阳光炙热地铺满了整条街道，连地面都泛着白光，热浪一阵阵扑来，却照不亮我心底的阴霾。

我退学了。

这件事，我没敢让荣星柚知道。

那天下午，我在小姨家院子里劈柴，荣星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陆承屿！”

她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沾了露水的花瓣。她气喘吁吁地停在我面前，双手撑着膝盖，“你怎么还不去补课？快班都开课好几天了！”

她歪着脑袋看我，那双眼睛像藏着两颗会说话的星星，干净又纯粹，里面满是关切。

我心头一紧，手上劈柴的动作顿了顿。

“我成绩好，不用补课。”我移开视线，斧头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假装漫不经心。

“真的吗？”她凑近了些，歪着脑袋打量我，那双眼睛亮得像会说话，“可我听他们说，快班的人都得补课啊。”

“老师说我基础扎实。”我避开她的目光，一斧子劈下去，木柴应声而断，木屑飞溅开来，“让我在家自学就行。”

“那……好吧。”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嘟着嘴说，“那你也别太累了。听说初中比小学难多了，我怕跟不上。”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我放下斧头，认真地看着她，“荣星柚，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孩。”

“真的吗？”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你可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扬。

“那我走啦！”她蹦蹦跳跳地转过身，扎着的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像只快活的小雀儿。

我站在原地，首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手才慢慢攥紧斧柄。

她迟早会知道的。

那就尽量晚一点吧。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小姨把我叫到了菜地边。

那天午后闷热得厉害，蝉在树上叫个不停，热浪一阵阵扑来，连呼吸都是烫的。我站在茄子架子旁边，看着小姨从围裙口袋里翻找着什么。

她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有五块的，有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她把这些钱仔仔细细地抚平，叠好，塞进我手里。

“承屿啊……”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姨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这点钱你拿着，出门在外别饿着自己，听见没？”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钱——二十块，不多不少。

我的鼻子一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小姨……谢谢您。”

“傻孩子，跟小姨说什么谢……”她红着眼眶，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去吧，早去早回。”

午后的街道被太阳晒得发白，路面泛着热浪。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那个破旧的书包，一步一步往镇上走。

去裁缝铺当学徒。

这是我目前唯一的出路了。

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我没有回头看小姨家的方向，也不敢回头。

有些路，一旦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村里同龄的孩子，都挤破头想进红星裁缝铺。

那是街上最大的铺子，临街的门面足足有三间，几十台缝纫机从早响到晚，哒哒哒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铺子的招牌是新刷的红漆，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听说铺子里的张师傅在广州有关系，学徒跟他学半年，时间长的也不超过一年，就能首接去服装厂上班。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还包吃包住。每年过年回来，那些学徒穿着新衣裳，骑着摩托车，在街上转悠。

可红星裁缝铺在街道最东头。

而荣星柚要上的初中，在街道最西边的拐角。

两头离得太远了。

我站在街口，抬手搭了个凉棚，观察了一下整条街的布局，看着午后的阳光把街道分成明暗两半。

最后，我背着书包，毫不犹豫地往街尾走去。

街尾有家小裁缝铺，门脸窄窄的，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铺子里只有两台老式缝纫机，堆着乱七八糟的布头和线团，连个学徒都没有。

开铺子的陈师傅六十多岁了，驼着背，眼睛不太好使，做活儿时要戴着老花镜。街上的都说他手艺不错但是脾气太古怪了，常年就靠缝缝补补的也挣不了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