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风,似乎都比往年要黏稠一些。
露天电影那夜的惊魂与心疼,像一缕细柔的风,轻轻拂过星柚的心湖,搅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曾散去。陆承屿耳侧的划伤、眼角的淤青,还有他单膝跪地仍死死护在她身前的模样,成了整个盛夏最深刻的印记。乡间的日子依旧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缓缓流淌,可有些东西,早己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改变。
看电影第二天,荣星柚就被奶奶下了禁足令。她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麻雀,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家人的视线范围内。
奶奶说得很严厉:“你一个女娃娃,整天跟一群野小子到处疯,像什么样子?以后没我允许,不准出大门半步!”
星柚缩着脖子,小声嘟囔:“我又没做错什么……”
“还嘴硬!”奶奶瞪了她一眼,“要不是陆家那小子护着你,你现在还能这么完完整整地站在这儿?”
星柚不敢再说话了,乖乖低着头。
陆承屿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眼角那片青紫色触目惊心。但他本人却好像浑然不觉,日子过得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他向来是村里最勤快的少年,即便受了伤,依旧天不亮就起身,搬一张磨得光滑的旧木桌搁在自家门口,借着清晨最柔和的天光写作业。笔尖划过粗糙的作业纸,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混着院角梧桐树上的蝉鸣,成了星柚每日醒来最先听到的声音。
写完作业,他便一头扎进小姨家的农活里,劈柴、挑水、喂猪、做一家人的饭,样样都干得有模有样,仿佛身体里藏着用不完的劲。
荣星柚是毕业班,没有暑假作业,这下彻底闲得发了慌。她整日在家门口的石阶上托着腮帮子,像只百无聊赖的猫,眼珠子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隔壁那个忙碌的身影打转。爷爷看她这副快要长出蘑菇的样子,实在瞧不下去,便给她布置了雷打不动的任务——练字。
“柚柚啊,你这一天天的,怎么跟丢了魂似的。”爷爷从木箱底翻出一支磨秃了的旧毛笔,又抱出一摞泛黄的毛边纸,搬个小方桌放门口,“来,给我好好练字。咱老荣家是书香门第,可不能在你这儿断了规矩。”
星柚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接过毛笔:“爷爷,我不想练字……”
“不想也得练!”爷爷板着脸,“打你太爷爷那辈起,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秀才公,后来还做了状师。那一手笔走龙蛇的好字,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宝贝。到了你爸爸这儿,虽然没能子承父业,但写起字来也颇有几分风骨,小学时就有字和文章在县报上刊登过。”
爷爷说着,语气里满是骄傲:“字是人的门面,更是立身的本事。这世道,即便不能读书考状元,能写得一手好字,也能堂堂正正做人。你明白吗?”
于是,在这个黏腻而漫长的夏日,荣星柚不得不每日与这“门面”和“本事”较劲。她笨拙地握着那支沉甸甸的毛笔,蘸取了一点点淡墨,墨汁在白纸上洇开,像极了她此刻散漫的心思。小小的身子伏在小方桌前,一笔一画地描摹着横竖撇捺。然而,她那颗野惯了的心,却早己循着那安静的剪影和偶尔传来的低语,悄然飘到了隔壁。笔下的字迹依旧歪歪扭扭,可眼前的画面,却渐渐清晰起来,是他垂眸写字的认真模样,是他清隽笔画间透出的沉静力量。
她在这日复一日的描摹与神游中,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慰藉。
于是,晒场的一边,多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荣星柚不情不愿地趴在小桌上,握着毛笔,写得龇牙咧嘴,心思却像长了脚,总是不停地往隔壁院子溜。陆承屿就坐在不远处,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跑过去。
“承屿哥!”星柚举着毛笔,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跟前,“你快帮我看看,这个'曦'字,我怎么感觉越写越别扭?是不是哪里不对?”
他会停下笔,目光从自己的书本上移开,落在她那歪歪扭扭的字上。他的眼神很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学问。然后,他会拿起自己的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干净利落地写下一个“曦”字,字迹清隽有力,结构匀称,漂亮得不像话。
“这边,少了一横。”他的声音清清朗朗的,像山泉水淌过石头,你看,'日'字旁的第二横,你给漏了。“
以上是 星涧枕月 创作的《暗屿星光》第 9 章 第9章 雷阵雨。本章内容来自 博阅001书院,请支持星涧枕月原创。
本章共 1539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001书院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hwabaofuture.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