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桥村

额头传来阵阵刺痛，刺激着昏迷的言姝眉心紧蹙，眼皮重如千斤，几番挣扎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天光澄澈明媚，草木与泥土的清冽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混沌。

她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猛地袭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手扶上额头，指尖竟触到一处口子，温热的血液正丝丝往外渗。

“大姐，大姐你醒醒！”稚嫩的呼喊声焦急地在耳边响起，言姝捂着头抬眼，看清眼前女孩的模样时，嘴巴骤然张大，心脏狠狠被揪住。

这张脸，分明就是小时候的二妹！

接连的变故让她心头翻涌，言姝慌忙抬眼西顾，司徒云不见踪影，周遭的一切也与那片虚空界截然不同，陌生又熟悉。

“难道又是一场梦？”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迷茫。

“大姐，你在说什么？”二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不解地望着她。

“你……你叫我什么？“言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姐？”

“是呀，你就是我们的大姐啊，你到底怎么了。”

言姝只觉得浑身发冷，踉跄了几步，抬眼便撞见不远处正和同伴嬉闹的弟弟，眉眼间全是孩童的稚嫩，与二妹的年纪相仿，瞬间证明了心底的猜测。

“刘二，快带妹妹们回来吃饭了。”远处的呼喊声悠悠传来，撞进言姝耳朵里。

可在她的记忆里，弟妹早己步入中年，与如今孩童模样大相径庭，连周遭的玩伴，也都是记忆里儿时的模样。

她望着眼前这鲜活的一切，心头泛起浓重的酸涩，无力与彷徨瞬间将她包裹，时光竟真的重塑了，她竟真的回到了十五岁那年，脑海中骤然闪过司徒云消失的话语，字字句句决都清晰起来。

“大姐，阿公叫我们回去了。”三弟的声音从田埂边传来。

“阿公？”言姝猛地抬头，心脏骤然一紧，“阿公还在？”

是啊，这个时候的阿公，还健健康康的活着。

泪流满面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是因为听到‘阿公’两个字的欣喜，更因为看到孩童模样的弟妹与伙伴的震惊，更是因为真的感受到，自己真的回到了遗憾尚未发生的时光里。

前世的遗憾与不甘翻涌而来，她竟真的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人生若能重来，该当如是！

言姝擦掉眼泪，司徒云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虚空界是她找回一切的地方，这里有他完成的执念，原来老天竟真的给了她一次弥补的机会，这份馈赠，她决不能辜负，她要好好活着，活出一场与前世截瘫不同的人生，绝不能浪费这张限时的返场票。

心中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事释然与坚定，言姝牵起二妹的手，又朝三弟招了招手，嘴角扬起一抹重生的微笑，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小桥村，是言姝的家乡，算不上穷乡僻壤，却因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成了远近闻名留守儿童与空巢老人最多的村落，这里有一条柏油公路穿村而过，这是通往外界繁华都市唯一的道路，承载了全村人的梦想与希望。

田间偶有白鹭驻足，夜间能听到猫头鹰的轻啼，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

柏油马路的一个转弯处，便是言家，言姓是小桥村的大姓，言家家底殷实，在村里颇有声望，阿公更是村里人人敬重的长辈，一手竹篾手艺和厨艺远近闻名，家里还开着小卖铺，正是言姝的阿公，在她眼里，这个一生守在村里的老人，本就带着几分传奇。

“大妹，你怎么才会回来？额头怎么回事？”熟悉的在门口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言姝抬眼，便看到站在院门口的老者，面容虽然有几分苍老，却精神抖擞，眼神清凉，是她阿公。

那个在言姝前世，就己经离世了十余年的人，连最后一面都未能好好相送，留下终生遗憾的。

“阿公……”一声呼唤哽在喉间，言姝再也控制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阿公，眼泪汹涌而出。

前世阿公走时，她正临盆在即，连送葬都未能亲自到场，这份遗憾，纠缠了她一辈子，无尽再见思念之人，所有的委屈、思念、欣喜，都化作了这无声的泪水，肆意流淌。

阿公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他本是个粗人，向来不擅煽情，爷孙两人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一时手足无措，手僵在半空，竟不知如何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