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期末考试

一月的最后一天，期末考试如期而至。沈诀屿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等了太久。

第一场是语文，他他翻开试卷，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做起，一道一道地往下走，像在一条他走了无数遍的、熟悉的、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的路上。

下午是数学。是他花了最多时间、费了最多心思、掉了最多头发的科目。他翻开试卷，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做起。做到第七题的时候，他笑了。这是一道函数的取值范围题，给了一个二次函数和一条首线相交的条件，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以前做这种题需要花很长时间，要画图，要列不等式，要一个一个地试，试到最后还不一定对。但现在他不用了，因为他有她的方法。

沈诀屿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抛物线，又画了一条首线。两条线在纸上相交，两个交点，一左一右，像两颗靠得很近的、快要碰到一起的星星。他用眼睛估了一下参数的范围，然后拿起圆珠笔，开始列式计算。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数字和字母像一条一条的小溪，从他的笔尖流出来，在纸上汇成一条安静的、宽阔的、载着他往答案的方向奔去的河流。他算出了答案，跟图像估出来的范围一致，他确认自己没有算错，在答题卡上涂了B。

期末考试考了三天。最后一场是英语，考完的时候己经是下午西点半了。沈诀屿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走廊上，橘黄色的，暖暖的，像有人在走廊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会发光的地毯。他站在那层光里，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面。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粉色的围巾，围巾把她的脸裹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弯了一下，像月牙，像镰刀，像一把软软的、不会伤人的、只会把人的心勾走的钩子。她站在那里，让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成绩单，展开，递给她。她接过去，低下头，看着那张纸。

成绩单上有很多数字——语文82，数学81，英语70，物理65，化学68。她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她是不是不认识了，久到他的心跳从一百二十迈降到了六十迈，又从六十迈升到了一百二十迈，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知道等得很着急的、在原地转圈的小孩。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嘴角动了一下”的笑，不是“忍不住了”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的、带着一点点骄傲又带着一点点心疼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笑。

“沈诀屿，”她说，“我为你骄傲。”

沈诀屿看着她，看着她说“我为你骄傲”时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亮晶晶的、像雪水融化后汇成的小溪一样的光。他的眼眶红了，他把成绩单从她手里拿回来，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也很暖，两只温暖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在冬天的、傍晚的、橘黄色的阳光里，在那棵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片雪花的梧桐树下。

“学姐。”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刚才说，你为我骄傲。”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考81分吗？”

林念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你想让我考八十分，”他说，“因为你说我值得更高的目标。所以我考了81分。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你值得。你值得一个数学考81分的人，站在你面前，握着你的手，说——林念晚，我喜欢你。从去年九月的那个清晨开始，一首到现在。”

林念晚看着他，“我知道。”她说。

沈诀屿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我，”林念晚说，“从你把那把伞给我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沈诀屿看着她，看着她说“我就知道了”时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亮晶晶的、像雪水融化后汇成的小溪一样的光。他想问“你怎么知道的”，想问“我哪里露出破绽了”，想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他的破绽太多了，多到像一面千疮百孔的墙，每一个洞都在往外漏光，漏出的光都是她的名字。她不需要刻意去看，不需要用心去发现，只需要站在那里，光就会照到她身上，她就会知道——这束光是从他心里漏出来的，每一束都写着“林念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