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水到渠成

随着最后一轮重要菜品陆续送出，前厅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宾客们经过大半天的品尝，已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判断。

哪些酒楼稳定。

哪些酒楼惊艳。

哪些酒楼名气大于实力。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而镇南这个名字，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各种交谈之中。

有人称赞那种极致的鲜味。

有人欣赏对食材的理解。

还有人觉得最难得的是克制。

因为如今许多酒楼都在追求复杂，追求稀有，追求让人眼花缭乱的技巧。

反而很少有人愿意花心思把一种普通食材做到极致。

可镇南偏偏做到了。

这种反差，让许多人印象深刻。

冯老先生把这些讨论都听在耳中，却始终没有发表太多意见。

因为他知道，一家酒楼真正的价值，从来不是靠别人夸出来的。

而是靠时间证明出来的。

不过即便如此，他心里对程意的评价依旧在不断提高。

原因很简单。

从上午到现在，镇南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看似平常。

实则极难。

秋宴持续一整天，考验的不只是厨艺，更是组织能力、人员调度能力、临场应变能力。

能够稳定完成一天流程，本身就已经超过很多酒楼。

而镇南不仅完成了。

还完成得近乎完美。

想到这里，老人忽然笑了笑。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对一个年轻人产生这样的兴趣了。

夕阳渐渐落下。

天边被染成一片金红色。

云园的灯笼开始陆续点亮。

暖黄色光芒映照在回廊与亭台之间，让整座园林多了几分古雅意味。

秋宴也终于进入尾声。

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席。

许多掌柜和东家则站在远处观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环节。

往年秋宴结束之后，冯老先生都会召集部分酒楼掌柜见面。

人数不多。

却代表着某种认可。

能够被邀请的人，往往意味着进入了真正的圈子。

而今年。

很多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镇南，会不会在其中？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还没有。

可就在所有人等待的时候，一名云园管事已经从前厅走出，径直穿过回廊，朝后厨方向走来。

而他前进的方向。

正是镇南所在的位置。

那名管事出现的时候，后厨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因为他不是普通伙计。

而是一直跟在冯老先生身边的人。

这些年参加过秋宴的掌柜都认识他。

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实际上很多重要事情都是由他出面安排。

因此，当他径直朝镇南方向走来的时候，周围许多人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有人假装忙碌，却暗暗留意。

还有几个掌柜干脆站在远处看着。

毕竟这种场面并不常见。

镇南终究只是第一次参加秋宴。

如果真能在今天获得额外认可，那意义和普通的好评完全不同。

程意自然也看见了来人。

不过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她刚刚把最后一批食材整理完毕，正准备安排伙计收拾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完成了今天所有目标。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事情。

因此当管事走到面前时，她只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管事先是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灶台，又看了一眼镇南众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秋宴办了这么多年。

他见过太多人。

有人赢了以后喜形于色。

有人得到夸奖便迫不及待四处结交。

还有人甚至会主动打听评价排名。

可镇南这边却异常平静。

仿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正常工作。

这种沉稳，在年轻酒楼身上其实非常少见。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不由得真诚了几分。

“程掌柜。”

“冯老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话音落下。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虽然大家早有猜测。

可真正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震动。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

镇南已经正式进入了冯老先生的视线。

而这种认可，远比秋宴上一百句夸奖更有分量。

赵婶站在旁边，差点把手里的木盆掉到地上。

她这一整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心情早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可即便如此，此刻依旧忍不住有些激动。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

当初镇南刚开业的时候，后厨漏雨，桌椅破旧，客人少得可怜。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能站在云园这种地方，被府城最有分量的人点名邀请。

想到这里，她鼻子竟有些发酸。

顾言则显得冷静许多。

只是看向程意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笑意。

因为他知道，这一步迟早会来。

从县城到府城。

从无人问津到今天。

镇南一路走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如今得到认可，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反倒是程意本人最平静。

她只是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袖，确认身上没有沾染太多油烟，随后便跟着管事离开了后厨。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

园林里的灯笼全部亮起。

柔和灯光顺着长廊一路延伸，将整座云园映照得格外安静。

与白天的热闹相比，此时此刻的云园仿佛换了一副模样。

宴席接近尾声。

宾客陆续散去。

剩下的人反而更加重要。

管事一路没有多说什么。

程意也没有主动询问。

两人沿着回廊缓缓前行。

耳边偶尔传来远处谈笑声，以及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直到穿过两道月亮门，前方终于出现一座独立小院。

院子不大。

却十分雅致。

几株老树立在院中，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旁边还有一汪小池。

白天见过的那位省城来客此刻正坐在院中喝茶。

冯老先生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宋文河、陆父以及另外几位在府城极有名望的人物。

人数不多。

加起来不过七八个。

可程意却立刻明白了。

这里坐着的，几乎就是整个府城餐饮行当最核心的一批人。

管事轻轻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