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操场魂归

【------脑子寄存处------】

汉东大学操场，天空仿佛被厚重的灰色幕布遮蔽。

三百多名师生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

冷风穿过树冠，卷起地上的枯叶，刮在人脸上带来阵阵寒意。

环形中央，祁同伟双手捧着一束包装考究的红玫瑰。

双膝正以极度缓慢的频率，向着冰冷的塑胶跑道弯曲。

外围的呼吸声全都被刻意压低。

“祁学长真的要屈服了吗？”有个大一新生脸色涨得通红，双拳紧握。

“不屈服有什么办法？去岩台市最偏僻的大山里当一辈子司法调解员？每天调解东家丢鸡西家打狗？人家梁家可是咱们省的最高层。”旁边戴眼镜的男生比了个向上的手势，语气里全是无奈与现实，“他一个农民家庭出身的穷小子，拿什么去抗衡？”

“凭什么？他可是咱们政法系最优秀的学生干部！去当缉毒警立了一等功，连中三枪差点连命都没了！这种英雄凭什么落到这种地步！”

“在汉东这地界，功劳算个屁。权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谁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人群中，陈海站在第一排，紧紧盯着处于风暴中心的同窗好友。陈海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想冲出去阻拦，却被理智硬生生钉在原地。陈海很清楚，一旦阻拦，祁同伟的一辈子就真的毁了。

行政楼三楼落地窗前。

梁璐披着名贵的披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的场景。

嘴角带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冷傲。

身旁的权贵子弟们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语气中满是戏谑。

“梁老师，桀骜不驯的倔驴，终究还是让您套上笼头了。”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轻笑着开口，“什么英雄，什么傲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不是得像狗一样趴下？”

梁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认清现实。我要让他知道，没有我的施舍，他在汉东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祁同伟三个字，曾经是她心中的痛。追了许久，对方始终不冷不热。她被前男友抛弃打胎，沦为圈子里的笑柄，急需一个足够优秀的男人来找回面子。既然正常手段得不到，就用绝对的强权将其砸碎。

她的父亲，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梁群峰，只需在人事调动的文件上稍微画个圈，就能将全省散打冠军、一等功臣发配到毫无出头之日的偏远山沟。

“跪下去，祁同伟。只要跪下去，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梁家的一条好狗。”梁璐盯着楼下，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操场中央。

祁同伟的膝盖距离地面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玫瑰花包装纸的边缘十分锋利，割破了虎口的皮肤，鲜血顺着掌纹渗出，他却根本察觉不到疼痛。

大脑处于极度麻木的状态。

身体各处的伤疤正在隐隐作痛。

特别是胸口距离心脏仅有两厘米位置的贯穿伤，似乎又一次流出了滚烫的鲜血。

在西南边境的毒贩枪口下，他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他曾以为只要敢拼命，对得起头顶的国徽，世界就会给予最基本的公平。

现实却给了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分配名单公布之时，所有的荣誉都成了废纸。同学们纷纷留在省厅或者市局，唯独他被踢去了最偏远的乡镇司法所。

跑遍了所有的门路，处处碰壁。

曾经十分器重他的老师高育良，避而不见。因为高育良此时正处于提拔的关键节点，需要梁群峰的点头同意，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学生去得罪顶头上司。

举目西望，整个汉东省的天空，己经被梁家密不透风的巨网完全遮蔽。

不跪，就是死局。

膝盖继续下沉。

就在即将触及塑胶跑道的千钧一发之际。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极其庞大且冰冷的信息洪流，如决堤的海啸般轰入祁同伟的大脑深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无数未来的画面在视线里疯狂闪烁。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下跪之后的悲惨人生。

看到了与梁璐结婚后，每一天面对冰冷面孔的折磨与压抑。

看到了靠着梁家的提携步步高升，却一步步丧失底线，沦为权力的奴隶。

为了获得副省级门票，不惜去给赵立春的祖坟哭坟，成了全省的笑柄。

与高小琴同流合污，在山水庄园里花天酒地，勾结赵瑞龙建立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