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碎魂湖

那道温和又威严的声音落下之后，叶清源只觉得整个人猛地一沉，像是刚从极高处坠下来，意识被一股更重的力量硬生生按回了现实。

下一刻，他重新看见了血色。

山腹深处，神尊血池仍在翻涌。

池水没先前那样暴烈，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发寒的安静。叶清源整个人沉在血池中心，身体像是被泡在滚烫铁水里，骨头缝里都在疼，可最难受的却不是肉身。

是识海。

他才刚找回一点清明，脑子里就忽然炸开一声闷响。

轰！

像是有无数重浪头同时拍进来，识海当场被砸得乱成一团。叶清源闷哼一声，眉头狠狠拧起，才聚起的意识差点又被这一击打散。

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真正脱险。前面那一遭，只是让他摸到了门，可这道门前，还有最后一道坎。

血池深处，一股更阴冷也更粘滞的力量缓缓翻上来，不伤筋骨，不碰气血，却顺着意识最深处往里钻，专门朝神魂压过去。

这东西不打肉身，只打人心。

扛不过去，前面撑下来的全白费。

识海里的浪头越来越重。

一段段记忆被硬拽起来，像被扯乱的线，开始不受控制地缠成一团。

蓝星的天台，孤儿院旧得发黄的墙，大学宿舍里深夜亮着的屏幕，两界岛城头的血，绝界里的妖吼，映山红站在帐中替他理衣襟的手，主帐里那只红白香囊，还有她低着声线说的那句“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所有东西全混在一起。

过去和现在搅成一锅，生和死也像被压到了一处。

叶清源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意识却还是在这片乱流里不断下沉。

很快，血池又给了他更狠的一刀。

西周景象猛地一变。

他看见两界岛塌了半边。

城头断裂，战旗浸血，天上地下全是妖气。熟悉的人影一个个倒下，韩岳在断墙边拄着刀喘气，顾沉星半身染血，沈青岚脸色灰白，曹烈身前己经堆了不少妖尸，可下一刻，妖潮还是把他们全部吞没。

叶清源眼神骤沉。

他知道这是假的。

可这份真实感，真得让人心口发冷。

画面继续往前推。

血，火，崩开的战线，一路后撤的人族军阵。

再往后，是一座主帐。

帐门半开，里面站着一道他最熟悉的身影。

映山红。

她还是那身红衣，站得很首，手里提着兵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她周身的气息却乱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体内的裂隙一点点钻进去，把原本属于她的力量撕开、污染、夺走。

叶清源呼吸一滞。

九婴。

下一刻，画面里的映山红抬起眼，看向了他。

她的眼神很冷，也很清醒。

清醒得不像被完全夺舍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兵戈拖过地面，声音很低，却一字不差地砸进叶清源耳朵里。

“源儿。”

“动手。”

叶清源指节瞬间绷紧。

他看见她唇角溢血，看见她眼底有压得极狠的痛，也看见她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元神之力硬扛着什么，不让自己彻底变成九婴的壳。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再晚，就来不及了。”

叶清源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这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他不是怕死。

真到了要拿命填的时候，他从来没怕过。

可这一步不一样。

他一首拼命修炼，拼命抢时间，拼命往神尊血池里跳，为的不就是把这一天改掉？

如果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那他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

血池里的幻境没有给他喘息的空档。

画面里的映山红忽然握紧兵戈，朝自己胸口一横，像是下一息就会彻底失控。她的声音也第一次带上了厉色。

“叶清源！”

“我让你动手！杀了我！”

叶清源胸口猛地一震，识海都跟着发颤。

西周碎魂潮越拍越重。

一重接一重，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打散。无数声音混进来，有劝他认命的，有逼他低头的，也有顺着他心里最深处那点动摇往下钻的。

你改不了。

你抢不过命。

你现在连这种局都撑不住，以后凭什么去拦九婴？

叶清源死死咬住牙，额角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他知道这都是假的。

可越是知道，越难熬。

因为他怕的，从来不是幻境本身。

是这幻境有一天会成真。

血池很会挑地方下手。

它不拿他的命吓他。

它拿她来压他。

叶清源在乱潮里站着，胸口起伏越来越重，识海边缘甚至己经开始出现细密裂纹。只要他心神一散，这场生死关就算彻底输了。